第五章
血腥味。

    小草抚着受伤的雪白颈子,那里两排齿痕正在渗血,可见刚才咬得多用力,像恨不得咬碎他的骨头,将他吃了下去。

    刚才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年无境这一生都没尝过这种排山倒海而来的激动情绪,从小他就要求自己要有一个庄主该具备的修养与品性,所以他表现温文儒雅、举止合宜,这不只是为了丹凤庄的美名,更是他的自我期许。

    但他刚才在做什么?那么强大又恐怖的感情,就因为他嫉妒连名钰?只是那小子嗅了小草一下,自己便发了疯?

    「小草,我……我……」他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双手颤抖不已,满脸不敢置信。

    他从不知自己竟有这么强的独占欲。

    他想要当个好庄主,想要做丹雅的守护者,想要好好撑起丹凤庄,从小他就被如此教导,也以此为志。

    为何现今他却为了小草,失去了理智,为了一个签了死契的仆役如此癫狂?

    这是他吗?是年无境本人的心情吗?

    他狼狈不堪的逃回庄里,头一次睡前没到丹雅房里嘘寒问暖,他什么都忘了,此刻激动的心情几乎要绞碎他的身心。

    他奔进自己的房间,就像遇见人生最恐怖、最无法诠释的事情,他浑身还在颤抖个不停,好像有什么妖魔鬼怪从自己拘束好几十年的身体里窜逃出来,占据了他软弱的身心。

    他一抬头,铜镜里映照出的不再是一脸温文儒雅的斯文样貌,如今他满脸汗湿,更遑论夜风吹乱了他一向梳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头发。

    一脸的青白交加,牙上沾着小草的血,眼神如狼似虎,体内浓烈的欲望与无尽的渴求叫嚣着,若没有得到满足,下一刻他就会立刻死去。

    他就是用这个样子看着小草、强吻小草的吗?

    这副有如恶鬼般的样貌,更像饿了几十年没吃饱的饥饿表情,难道这才是真正的他?

    那个对丹雅百依百顺,在外头庄重有礼的年无境只是他的一层虚伪外壳,一层瞒骗世人,也瞒骗自己的外壳。

    他怔愣的望着镜子,里面的人他不敢看,也不愿看,干脆发狠的摔了铜镜,碎成千片万片。

    这样他就什么也看不到,他就还能做丹凤庄的庄主,还能为丹雅鞠躬尽瘁,但每片碎片都映照出他此刻扭曲至极的咬牙脸面。

    失去了英挺,少了儒雅,只剩下狂烈的嫉妒与独占欲,这就是骨子里真正的年无境。

    他不许,不许小草去服侍别的男人,纵然这是自己亲口承诺,他也不许!

    小屋外,小草无力的坐倒在地,冷风还在吹拂,颈项还在冒血,离他五步远的地方还躺着酒醉的连名钰。

    他双手掩住了脸,仿佛这样就能远离痛苦与悲哀,他连他的男宠都算不上吗?他竟说给人就给人。

    树影婆娑,好像感知他悲痛的心情,花瓣落在他身上,他仰首,花儿落在他的头脸,遮盖住他放肆的眼泪。

    方圆百里内,只有他坐着的这棵树季节反常的落下花朵。

    萧芃安在远处观看着这一幕,他的气息放轻,不让人知晓他在这儿,狂喜的眼神看着季节倒反的奇景,手指忍不住喜悦的捉紧衣襟,这就是古老药书上写的最上等的药材,终于被他寻到了。

    「亚仙,他绝对就是亚仙,吃了他的肉就能够延年益寿的妖怪。」他喃喃细语,语句里充满了渴盼的邪气。

    丹凤庄内暗潮汹涌,大厅中沉凝的气氛让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一股压抑,谁都不愿说话,只剩两个人像是死对头般死瞪着对方,随时都能扑上去,把对方狠狠打个痛快。

    「疼呀!怎么会这样?」连名钰叫疼,他酒醒后就鼻青脸肿,一张好看俊秀的脸被打成红青相间,摸着就疼。

    而打他的姚成贵正恶狠狠的瞪着他,都怪自己当初不认真学武,要不然昨夜还能把这人渣打得更惨些,至少也要让生他的老娘认不出他来。

    他乔了一下屁股,丹凤庄这椅子比他家的难坐得多,但他却觉得坐得极为舒坦,这个无耻的外地人竟敢暗中使绊子,跟年无境索讨小草,奸诈的心思简直该被杀头。

    幸好他对小草的真情天可明鉴,暗中有贵人相助。

    昨日夜里他睡得正舒服,朦朦胧胧间有人捏了他一把,他起身大骂,没有人,他想自己睡傻了,却看到有团纸团丢进来,掉在他的肚子上。

    他打着哈欠,有点好奇的将那纸团摊开,一看顿时怒火中烧,不顾三更半夜便冲到小草住的小屋前,只见小草泪痕未干,这死男人躺在地上装死人,他一看不得了,小草个性向来坚毅自立,怎会哭成这样?

    他眼睛发红,心想该不会这外地人趁着酒醉伸出淫爪,向柔弱无助的小草下手吧?于是他想也没想,就一拳揍下去了。

    而这个死外地人醉得无力反抗,被他打得浑身是伤,最后小草还心好,说这家伙睡在外面会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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