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被乌云遮蔽的夜晚,只有一轮月亮凄冷地高悬夜空。它不记得自己何时挣脱了束缚,不清楚自己是怎样离开了地下室。等它回过神来时,它已经带着一身血迹,被体内的饥饿感和恐惧驱使着,疯了一般地在陌生的街巷里奔逃。
心脏仿佛被人挖了一个洞,浑身的血液都在痛苦燃烧。它惶然无助,恐惧战兢,即使张口嚎叫,撕心裂肺地哭嚎,也无法发出“爸爸妈妈”的音节。
它好饿、它好害怕。
模糊的记忆里,可怕的饥饿感吞噬了神志。它隐约记得自己哭喊着“妈妈”“妈妈”,然后在品尝到甜美的味道时,如同止住啼哭的婴孩一般,埋头将嘴巴凑了过去。
……啊啊,甜美的汁液流入喉中,温热的食物抚慰了体内的空洞。
它一边流泪,一边用无法再发出人类语言的声音喊着母亲的名字。一双熟悉的手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颊,然后——
然后?
黑暗中传来獠牙撕开血肉的声音,传来怪物疯狂进食的咀嚼声。
那贪婪而可怕的声音它不想听,于是再回过神时,它已经在黑夜里仓皇奔逃。
它好饿、它好害怕。
凄清的月光照亮了街角肮脏的水洼,映出的怪物毛发蓬乱,狰狞丑陋,猩红的血迹染红了畸形的身躯。
「妈妈——」
它在自己长大的城市里迷了路,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爸爸——!」
可怕的饥饿感如同燃烧的烈焰,要融化它的筋骨,焚毁它的理智,挖空它的五脏六腑,将它吃得只剩下一张皮囊。
它被一缕熟悉的气味勾着,被压倒一切的本能驱使着,来到树影幢幢的墓园。冰冷的月光透过枯瘦的树枝照下来,映出一道高挑的身影。
那个优雅的身影单手握着银色的长刀,安静地立在原地,似乎已经等它很久了。
那个熟悉的气味,它终于想起来了——是它吃过的味道。
那味道的源头如今已经被葬入地下,墓土的气息尚且新鲜,但对于品尝过其血肉滋味的野兽来说,就像罂粟一样令人上瘾,欲罢不能。
唯一让它停下步伐的是对于危机的预感。它毛发根根直竖,张口发出咆哮,然而猎人的身影只是立在不远处,银色的刀尖保持着垂于身侧的姿态。
乌云平移,月光变得如冬雪明亮。帽尖低垂的猎人抬起脸庞,露出一张冰雕雪砌的清冷面容。
它被猎人平静得近乎怜悯的表情激怒了,疯狂地嚎叫一声,猛力纵身一扑。
腥臭的罡风撕裂了空气,冰冷的刀光在眼前一闪,一切结束得太快,它黯淡下去的视野只捕捉到鲜红的血液飞溅而出——高高的夜空中,月亮仍旧遥远而寒冷,惨白而明亮,像冷酷无情的神祗注视凡间的眼。
噗通一声,那头野兽的尸体栽倒下去。
玛利亚直起身,轻轻一振长刀,甩落血珠,银色的刀刃利落无声地滑回鞘中。
突兀打破寂静夜色的是男人凄厉的哭嚎。
“女儿啊——我的女儿啊——”来迟一步的医生扑到那野兽的尸体前。“我可怜的女儿——我可怜的孩子——”
戴着眼镜的医生抱着野兽丑陋的头,哭得前仰后合,满脸是泪。
玛利亚刚才猎杀野兽的时候不需要她帮忙,现在忽然遇到这种情况,她茫然了一下,下意识贴到玛利亚身边。银发的猎人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
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医生似乎已经全然忘却了其他人的存在。他哭嚎片刻,突然想起什么,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稻草,歇斯底里地大喊:“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你说过的——只要我配合你,只要我帮助你,你就会帮我保护好她的——!”
医生踉跄着爬起来。
“你这个不守信用的小人——”
“滚出来——我知道你在——”
“罗莎琳——!”医生双目猩红地大喊,“罗莎……!”
他的声音伴随着枪响戛然而止。
来者枪法很准,直接将人一枪爆头。迎着玛利亚的视线,罗莎琳妩媚一笑,慢慢悠悠地开口:“哎呀,还是让他把我的名字说出来了。”
“……”
“这可怎么办呢,”罗莎琳露出苦恼的神情,“我好像只能杀人灭口了。”
玛利亚表情冷静,过了片刻才开口:“你来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来杀人灭口的。”
见玛利亚没有反应,罗莎琳敛起笑容:“怎么,你瞧不起我?刀都不出鞘?”
“猎人的职责是猎杀野兽。”
玛利亚说完这句话,罗莎琳就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回答一般,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罗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