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实在沉,纪宁醒时只觉得头昏眼花,天旋地转。
他愣愣地盯着床顶发呆,不知道就这么看了多久,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闯入他的耳中。
“你说话要讲良心?我怎么没用心照顾?”
“良心?我就是太有良心,才相信你这老不死的能照顾好世安!”
“淮兰花!你说话未免太难听!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担心世安,我也担心!”
“我说话难听?我都多余说你,浪费口舌我呸!”
“……”
“……”
那一男一女的声音吵着闹着,从远处吵到近处,从院子吵到门口。
纪宁怔怔听着,越听越恍惚。
袁四五的声音他听出来了,但那女子的……好像他的伯母。
下一瞬,房门被推开,屋外的光亮洒进门,那阵吵闹也随之消失。
纪宁侧目,看见最先进门的淮兰花。她双手叉腰,大步流星,还是如记忆中那般飒爽。
在她身后,依次跟着袁四五、萧元君、阿醉,他们三人神色各异,一个臭着脸,一个拧着眉,一个则一脸苦相。
最后踏进门的是一名少年,纪宁辨认了许久,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谁。
那个当年他回京时才到自己臂弯的纪全安,如今竟同阿醉齐高。
早已逝去的亲人重现眼前,看着似梦一般的场景,纪宁心跳如雷,眼眶不知不觉竟也热了起来。
朦胧的视野里,淮兰花和袁四五仍在小声辩论着什么,纪全安搂着阿醉的肩,看着喋喋不休的两人齐齐苦叹。
纪宁静静地看着,生怕打碎这场美梦,眼中的热意逐渐变得湿漉。
与此同时,在他尚未关注的视野之外,一束目光悄无声息落在了他的身上。
萧元君最先察觉到床榻处的呼吸声变了,他移眸望去,猝不及防撞见了苏醒的纪宁。
因为过于虚弱,那人一动不动地躺在榻上,连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他微微偏转着头,披散的青丝滑落床沿,眼尾的那抹薄红覆在他瓷白的肌肤上,显得他此刻是如此的悲伤和羸弱。
尽管不明显,可他眼角残留的泪痕还是被捕捉到。
萧元君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他不忍出声,“纪宁。”
各自说着话的几人因为他的这声呼唤纷纷回头,待看见榻上醒来的人后,淮兰花当即惊叫出声:“世安!”
她激动地搡开袁四五,奔走到床前,仰手就要往纪宁脸上扇,吓得身后三人齐声制止。
萧元君:“淮将军不可!”
袁四五:“淮兰花!”
阿醉:“主子!”
眼见淮兰花的手高高举起,却迟迟不见落下。她的手悬在半空,久久后,只轻轻抚到纪宁的脸颊。
她摸着人的脸,心疼道:“世安,辛苦你了。”
纪宁眼尾的红晕更盛,他张开嘴唇,从干涩的喉咙里呼出一声气音,“伯母。”
淮兰花眼含泪花,俯身拥住他。她虚悬着手掌搂住纪宁的胳膊,一改从前的疾言厉色,轻声慢哄道:
“伯母回来了,以后伯母给你撑腰,没人再敢给你罪受。”
见此情景,房中余下的几人皆为之动容。
早已忍不住的纪全安红着眼从人堆里挤出来,蹲过去拉住纪宁的手,“大哥,我也回来了 。”
纪宁钝钝转眸,喜极而泣,“全安。”
纪全安擤着鼻子,终究是少年心性未消,登时嚎啕大哭起来,嘴里呜咽诉说着这些年的思念。
床边,站着的袁四五凑到跟前打趣道:“世安呀,你可算醒了。再不醒,你这伯母真要把我扒皮抽筋。”
淮兰花回头,又开始骂他。阿醉笑着凑上前劝架,几人便这般围着纪宁闹哄哄了起来。
萧元君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禁展颜。
这般难得的场面,他这个外人实在不好掺和。
于是,他转身,悄悄退出了房间。
站在房檐下,萧元君眺望远处。
他并不想走,即便屋内没有他的位置。
这些时日守在纪宁身边,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但眼下,这种踏实感退散后,取而代之的是难言的惆怅。
纪宁醒了,他很高兴。
可一想到即将面对的是“从前”的纪宁,他便开始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纪宁。
他不想隐瞒他,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坦白。
房中的喧闹没有如预料中那般持续太久,萧元君的思绪戛然中止。
他回头,淮兰花几人依次走了出来。
阿醉走在最后,径直来到他跟前,“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