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征兆地,他回想起之前。
——大抵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记不清具体哪一天,他和少年并肩走在山里。风过林梢发出沙沙的声音,灌木中时不时传来走兽穿梭的动静。
有飞禽在某个方向鸣叫着,他辨识不出飞禽的种类,却抬头想找到那只自由自在的鸟儿。
那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世界,尘世的喧嚣和纠葛在鸟禽眼中淡若云烟。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撒下来,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林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想把不同的声音剥离。然而,他越努力寻找那不时响起的鸟鸣,树叶摩挲的沙沙声反而越响。
无端的怅然,伴着挥之不去的粘腻。
……
一个动静骤然把奎子鉴思绪拉回现实。皮靴踩在落叶上“哗哗”作响,来者急切,没有掩饰来意。
骆然放松下来。很快,邱震霖的身影在不远处出现。他高兴地挥了挥手,向着他们小跑过来。
奎子鉴注视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却似乎隔着一层什么。他毫无理由的想,当年的鸟鸣到底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纠结这个全无意义的问题,只觉得风过树梢、小兽穿梭的声音令人焦躁。
沙沙,沙沙。
“小骆,奎队!”邱震霖兴高采烈,“你们可算来了。”
奎子鉴和骆然也正要迎上前。
一阵轻微的震动传来,从土地直窜上云霄,引出一声尖锐的鸟鸣。他终于找到了它。可是随即,那“轰”一声巨响乍起,所有人始料未及。
顿时,脚下土地巨震!紧接着,伴随一旁簌簌落下沙土,高处乱石纷坠,砸在他们身边。
土石崩坏,声势滔天。
危机的情形已经不足以让人思考再三。
天地剧烈颤动着,断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惊恐慌张的气氛在空气中迅速弥漫,世界仿佛陷入了混沌。山体开始解体,碎石和泥土从山顶滚落而下,形成了一系列惊人的滑坡。巨大的岩石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仿若怒吼。
在遽然发生的变故下,奎子鉴几乎是下意识就扶住了骆然的腰——骆然脚边土石崩裂,他惊呼一声,失去重心的瞬间被身侧一双臂膀拦腰接住,随之便重重撞进了那人胸膛。
一切尽在顷刻之间,奎子鉴和骆然与邱震霖之间的地面骤然断裂,黑色的土石翻露而出,掀开一条可怖的裂痕。
“奎队,小骆!”
邱震霖大喊,似是要上前去拉他们。奎子鉴抱着骆然还来不及站稳,就只见一道狰狞的裂痕在邱震霖脚前轰然绽开!
——“退后!!!”奎子鉴另一只手护住骆然的头,双目赤红着向处在危险地带的邱震霖吼道。
邱震霖不得已后撤两步——可不等他们作出下一步反应,横亘在中间的裂痕已然拓宽,横向割裂一方天地,霎时间土石翻飞——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裂痕左右的土地崩塌、翻开,将分隔两侧的他们狠狠掀了出去!
“奎队!”失重感袭来,骆然在奎子鉴怀中喊道,想伸手去护住他的头……
然而奎子鉴没给他这个机会,双臂将他牢牢锁紧,一手垫住他的脑袋,一手扣住他紧窄的腰身,用身体将他整个人护在了自己笼罩之下。
一切发生过于迅速了,根本没有人反应过来事情究竟是怎样的,就随着晃动的山体被迫带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很快,血肉之躯坠地传来钝响,骆然仍被裹在奎子鉴怀中,二人因惯性在粗糙的山中翻滚,满地砾石将暴露在外的皮肤刮擦得鲜血淋漓。
不知过了多久,地面震动平息。他们最后侧翻着滚下一个小土坡,为一棵合抱之木迫停。奎子鉴的后背狠狠撞向这棵未折的乔木,一口腥甜瞬间涌上喉头,尽管咬紧了牙关却还是漏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来。
“奎队!”骆然眼眶有些发红,哆哆嗦嗦感受到护在他身上的胳膊几近卸力,赶紧稳住身体从奎子鉴怀里挣了出来——奎子鉴怀中一空差点栽下去,骆然连忙揽过他的双肩把他的重量转移到自己这边。
后来又有几次声势不大的余震,骆然没有再给奎子鉴机会,而是护着他熬了过去。
一切终于彻底安静下来。环顾四周,满目尽是陌生的山林折木。他们已经彻底与邱震霖和大部队分离了。
尘土弥漫在空中,遮蔽了远处的视野,整个山区笼罩在一片朦胧和死寂之中。
“奎队?”骆然脑袋昏胀,感觉浑身骨头摔得要散架,但他顾不上自己,一心想确认奎子鉴的情况。
“我……没事……”奎子鉴眼前阵阵发黑,咬破舌尖迫使自己清醒。
骆然眼眶湿润,但他心里清楚眼下的处境,硬是把那欲要下坠的泪水憋了回去。他充耳不闻奎子鉴逞强的话语,半拖半抱把人带到不远处一小块铺满树叶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