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轧过泥泞的土地,在一片林间荒地停住,程文钦和黎灼野跳下车。
“这边。”黎灼野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随后快步朝深处走去。程文钦紧随其后,两道身影在林中穿行,脚步踩断枯枝的窸窣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晨光熹微。
通宵的奔波好似终于是迎来了曙光。随着每一步深入,山间平坦之处可见零星房屋。
“这一片都属于金璃村。”黎灼野指了指前方,“绕过这座山,沿海的那块区域就是电诈团伙的据点。”
“我居然一直不知道这里……”程文钦喃喃着。
金璃村地理位置偏僻,四周群山环绕,仅有的几条小路崎岖难行,对外交通几乎断绝。更糟的是,在山峦的重重阻隔下,内部联系恐怕也早已支离破碎。
程文钦皱了皱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叶气息,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他深吸一口气,总觉得胸口堵着什么。
怎么说呢……就好像,这片土地本该成为犯罪的温床。
.
.
.
“奇怪,”手机屏幕的光线打在黎灼野脸上,昏暗的环境使这个画面莫名诡谲,“没有信号了。”
程文钦见状也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果然是这样。
“我记得之前行动并未出现这种情况,”黎灼野环顾四周,“而且这里的方向应该没有错啊。”
“之前有信号?”
“嗯,当时我们还奇怪来着,说怎么这山窝窝里还有信号。后来一想,这个村子里好歹这么多人,总不至于完全与世隔绝吧,没信号可能反而不正常。”
听了这话,程文钦心里更堵了。
“唉,说不准一会儿就有了呢……现在想这些也没用,还是先赶紧摸清小释在哪里最重要。”
“嗯。”程文钦闷闷地答了一声,把手机插回口袋。
黎灼野瞥程文钦一眼,伸手一把勾住他的脖颈:“好了好了,文钦,支楞起来,你弟会没事的。——喏,给我搭把手。”
说罢,黎灼野便顺势撑住他的肩膀。一截异常粗大的树木横亘在他们眼前,黎灼野纵身跃起,欲一举翻过去……
只见他潇洒的身影就要在树干那头稳稳落地了。
——“啊!”
黎灼野头顶的乱毛以一种滑稽的姿态飞扬而起,随着他下坠消失在视野。
一片寂静。
黎灼野骂骂咧咧从令他失足的土坑上爬起,一抬头,便看见程文钦蹲在树干上托腮看他。
只见程文钦伸出一根手指来,朝他隔空一点,先前颓丧的神情如同幻觉,在程文钦的脸上已然消弭殆尽。程文钦揶揄道:“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黎灼野眨了眨眼睛,倏而咧开了嘴角。
是啊,是他多想了。
毕竟程文钦是谁啊。
.
.
.
省厅专家组派来的画像师赶到滨原市局。
没有客套,没有表面文章。从画像师抵达滨原的那一刻起,到他再次坐下,场景已然切换至市局审讯室,而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叫于辰远的年轻人。
画像师拿起笔。
“开始吧。”
……
画像出炉的时候,邱震霖和骆然被冯湘叫走帮忙,行动二队办公室里只有奎子鉴一个人。
“奎队,画像出来了。”林朔荫在门口探头进来叫了一声,旋即就步履匆匆赶着要去比对画像。奎子鉴起身跟上她。
画像很快被送去与数据库进行比对,一众技侦警探挤在一起,盯着进度条屏息凝神。
他们几乎是坚信这回可以得到令人满意的结果。毕竟,有谁一番“事业”不是闯出来干出来的?像“罗老板”这种势力庞大、人脉庞杂的大毒/枭,或多或少总会留下前科,否则未免太不合常理。
与技侦警探们画风截然不同的是,奎子鉴抱臂站在不远处,眉头微拧。
画像上的人,他有点眼熟。
这种“眼熟”很微妙,不同于一般的“印象”。他办案这么些年,见过的人太多,不可能一一记清,最多留个印象;而对于画像的熟悉感,他无法对应任何一张人脸,应当说,更像是他见过一个与之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人。
奎子鉴没来得及再细想,就听见电脑前的同志们发出一声声叹息和唏嘘。他抬眼一看:画像比对失败,没有在数据库找到匹配结果。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
.
.
天已经亮了,山林依旧阴影浓密,程文钦和黎灼野穿行其间。
“文钦。”一处树丛边,黎灼野蹲下,轻声呼唤程文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