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天又很快过去。
奎子鉴在棠州北站下车。
棠州似乎是为迎接他的到来而刻意梳妆了一番,天蓝得要将云溶进去,与光可鉴物一方清池遥遥相对。放眼望去,明明都那么不事雕琢,却这般美不胜收。
倒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可每次都像是初次邂逅——杂念也好,痛苦也罢,至少于奎子鉴而言,那些都是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东西。
他想到即将要见到的人,脚步就会逐渐轻快起来。第一次来是这样,这次来依旧是,只是他似乎一时忘却,这次是一个人来做两个人的告别了。
他轻车熟路地在这座城市中穿梭,不知不觉间已是相当一段路程。
随着时间推移,最初的热情慢慢褪去,离目的地愈来愈近了。
这时,他终于敏锐地察觉到了些许异样来。
奎子鉴皱皱眉,顿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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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男子小心翼翼地跟踪着,从车站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快要成功了。
奎子鉴看上去兴致不错,一直没发现后面的尾随者。男子不敢自居自己的跟踪技术了得,只是认为按奎子鉴的警觉性,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这也说明,他对这座城市都放下了戒备。在奎子鉴心中,马上要见的人是怎样的地位,其实从这些细节也可见一斑。
不论如何,都不算白来一趟。
男子正兀自想着,不知不觉跟了许久。
猝不及防间,奎子鉴停住了脚步。
这一停,让他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迅速向侧撤步,借绿化带勉强隐蔽。
幸运的是,奎子鉴没有回头,只约莫过了一小会儿,他便又重新迈开顿住的脚步往前走,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男子吁了口气,压低黑鸭舌帽继续跟上。
离开繁杂的主干道,往小道上走,路也渐渐凌乱起来。
远远只见他拐过一个街角。这一带形势错综复杂,极易跟丢。男子留心着快步上前,尽可能了放轻自己的脚步声。
街角那头似有若无一丝远去的声响。男子靠边而立,小心翼翼探过身去察看另一边的情况……
眼前一道黑风扫过,风驰电掣——男子只觉自己脖颈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擒住,旋即将他全身从拐角处拽了过来!
男子也反应极快,出臂欲拧下偷袭者腕骨,同时放低重心出腿欲击其膝弯——无奈对方占据绝对优势,精准预判了他的行动——来者旋腕反向桎梏他的小臂,抬膝挡下进攻,将他顺势猛掼抵在了侧壁上,半分动弹不得。
男子吃痛,不知出于什么缘由在第一时间选择一声不吭别开头去——然而黑色鸭舌帽在撞壁时却不堪重负从一侧滑落,使帽下熟悉的面庞没了遮掩。
“你……”奎子鉴锁住他的手臂刚要质问,看到这张脸时心下一惊,连忙卸了力,“怎么是你?!”
于辰远痛苦地揉揉胳膊,正过身面对他,又气又恼:“怎么不能是我?是,我是跟踪你了,所以你要把我怎么样?!”
于辰远功败垂成,索性破罐子破摔。
奎子鉴一时竟说不出所以然来。
如果,他一直没有发现他,而他一直跟踪着他,直到他遇见……
在那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他心里慢慢升起了一丝不详,里面还包含了些后怕的意味。
“所以……”奎子鉴斟酌片刻才开口,“辰远,你的目的是什么?”
于辰远却再次不答反问:“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奎子鉴再次哽住,只是这次从他话里品出的不同寻常的东西,令他不禁皱起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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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前一天。
于辰远收到绑匪来信。
两天后,晚十一点,街心公园拱桥下,往下游五百米一处石滩,让他一个人来。事成放人,坞筒路78号楼后网球场。
注视着的目光很淡,揆度着这是命运写给谁的挽歌。
他手上几乎没有停留,直接把第一句话中的地点一改,然后指尖一滑给奎子鉴发了过去。
两天后,晚十一点,坞筒路78号楼后网球场,让他一个人来。
至于为什么这样做,于辰远自己也说不具体。也许是直觉,基于对奎子鉴的了解上所产生的直觉。
于辰远认为,或者说确信,卧底不止一个。
虽然奎子鉴从未提及,但至少不枉他们多年兄弟一场——于辰远不可能一点儿看不出来。
先不谈家中变故带来的影响,奎子鉴卧底任务刚结束时,他的情绪就十分低落。
这种低落不怎么好揣测,也不怎么好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