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泥(十二)
失望?邱震霖说不清。

    他可以理解魏途为了母亲放弃去大城市的机会,他可以明白魏途一时冲动说出“不进后备警队”这种话,他也懂得魏途不想牵连自己的考虑。

    大城市的事他可以妥协,冲动的话他可以当没听见,他也可以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地告诉他“跟你在一起永远不会是拖累”……

    他唯独绝不接受魏途会放弃当警探。

    当年明明说好了的啊……当年不是说的好好的吗!

    承诺算什么?笑话吗?

    如果诺言如此不堪一击,自己又何必一直像个傻子一样,那么在乎。

    邱震霖想,这是不是就是心碎。

    “震霖,”魏途音调起伏不大,却沉甸甸的,“我是在现实中摸爬滚打长大的,没有什么职业崇拜,警探在我眼里不过就是一个谋生手段而已。

    “当然,这个职业有编制、是个铁饭碗,所以最开始我选择了它;同样的,当这个职业与我眼下的状况冲突了,就像现在,我自然也会毫不犹豫放弃。”

    母亲时日无多,他怎么可能为了所谓抱负,不着家地奔波劳苦。

    “来这里是我自己的选择,但我从未为了这个选择注入什么信仰和执念……我跟你不一样,震霖,我承认被你的感染过,我也确实认真想要和你有一段未来,但那不足以改变什么,你根本不必为了我这样。”

    亲口对邱震霖说完这段话,魏途感觉心已经被掏空。

    邱震霖静静听完,然后轻轻摇头,不想,也无力再多说什么。

    那个如此优秀、各方各面都很优秀、将来也必然成为一个优秀的警探的魏途,原来和他本就是陌路人。

    他一直怀揣着天真而热忱的理想去追逐那个发着光的人,现在才发觉,一切竟然都是自己在臆想,在自欺欺人地说服自己活在幻境之中。

    那个发着光的魏途不是消失了,而是从未存在过。

    “震霖……”邱震霖冷冰冰的样子多少刺痛了魏途,魏途克制不住伸手去拉他——

    啪!

    邱震霖打开他的手,看向他的目光几乎没有感情。

    “我们分手吧。”邱震霖淡淡道,“这应该也是你的意思。”

    魏途一怔,刚欲要开口,但邱震霖一摆手,根本不想听。

    ……

    邱震霖走了。

    魏途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冷冰冰的背影时,才发觉心里其实没有空,而是痛到麻木。

    .

    .

    .

    拉黑。

    删除。

    邱震霖一鼓作气清除了所有魏途的联系方式,将手机一丢,坐在床上抱膝埋住了头。

    喻南北回寝时,邱震霖已经哭累睡着了。

    “他在。”喻南北夹着手机听电话,进屋后轻悄悄关了门,“……嗯,睡了。放心,我本来就没打算叫醒他。

    “明天我会看着办的,如果震霖想说的话他自然会跟我说。你可别以为我会帮你说好话,震霖倘若真的下定决心了,我肯定不会劝他原谅你……嗯,挂了。”

    嘟。

    标着“魏途”的界面黑了屏,喻南北将手机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邱震霖,随后走进洗手间洗漱去了。

    ……

    自那之后,魏途有试图接近过,但都被邱震霖毫不留情躲开或是拒绝了。

    直到魏途毕业,两个人终究走到了断开所有联系、成为陌生人的那一步。

    .

    .

    .

    同一时间,距离奎子鉴和程文钦毕业已经过去一年。他们结束在滨原后备警队的实习,通过考核后被分配往滨原市局,加入齐旭铭的行动二队。

    滨原市局,行动二队办公室。

    收拾办公桌时,奎子鉴注意到了外面走廊上路过的熟人。恰巧,那人也扭过头来,和奎子鉴对上眼。

    “嘿,我是不是见过你?”他笑着敲门进来和奎子鉴打招呼,“感觉你很面熟。”

    奎子鉴:“我知道,你叫祁贤。”

    祁贤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你叫奎子鉴对不对?”

    奎子鉴点点头。

    “吕涵呢?”

    “他在舟帮。”奎子鉴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电脑,“你现在在行动一队?”

    “嗯,跟着付队。”祁贤笑道。

    “付队?”程文钦冒泡,满脸崇拜,“大名鼎鼎的付昀廷学长?”

    “没错。”

    “小子,”齐旭铭走过来,对着程文钦脑袋就是一个爆栗,“你齐队可不比他们付队差。”

    程文钦护头:“齐队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