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然向后一仰,炽热的弹头贴着鼻尖削过,余光捕捉到左侧有人靠近,他旋即一臂格挡下直冲胸口的一腿,双手将来者脚踝一锁,顺势将其甩向身侧……
警方突击抢占主动权,形势向好。
然而,奎子鉴的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在障碍物的掩护下,奎子鉴暗暗将厂房内的情况观察了个大概——
高处、暗处,几乎每一个射击位都被对方占领了;不远处,程文钦抬臂向上方开了一枪,一个人应声倒下,可紧接着,马上又冒出来一个人顶替了倒下的人。
王宇被动是真,因为他不知道警探会来;可警探没有实质性进展亦真,双方一直在周旋,迟迟无法深入。
这么一想,值得注意的问题便浮现出来了,那就是一切都显得过于处心积虑。而他们这次毕竟是突袭。
一定是忽略了什么。
杀机四伏的环境中,留给他沉下心来思考的时间不多,致命的攻击能随时将其打断。
奎子鉴一咬牙,吼道:“掩护我!”
不论如何,在这里耗太久都不是上策。
指令一下,立刻得到落实。
程文钦隐蔽在另一根水泥柱后,快速分析方位:“子鉴,走东侧,后背交给我和震霖!”说罢,程文钦和邱震霖纷纷从庇护后探身开枪,转瞬吸引走一大波攻击。
警探在行动前对每个厂房里毒/贩的数量做了估计,照这个火力值,绝大多数人大概都被安排上阵堵警探,后区理应不剩什么人了。
奎子鉴被掩护着突破层层防守,看见不远处一张虚掩着的、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不等靠近——敏锐的直觉驱使他在身后枪声响起的刹那果断避过一颗飞驰而至的子弹,紧接着,铁门旁的阴影里扑出来一个长刘海,奎子鉴躲避不及,被他狠狠掼在铁门上!
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奎子鉴感到自己的后背一阵剧痛。他顶膝重击来者,趁对方吃痛侧翻摆脱桎梏。
这时候,几步外的偷袭者再次举枪瞄准他,长刘海站稳后也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枪响瞬间,寒光毕现——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另一声枪响同时融入其中。奎子鉴偏头避开子弹,偷袭者额心却出现了一个血洞,一个身影挺身挡在了他和长刘海中间。
——骆然挥臂用枪身挑开长刘海的匕首:“奎队,快走,这里交给我!”
奎子鉴看了骆然一眼,转身拽开笨重的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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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缓缓归了位。
一瞬间,和原来那个世界的联系也就此中断。
让人脊背发凉的寂静铺天盖地向他压来,令他喘不过气。他咬紧牙关,快速前进,明明只是几分钟的工夫,脚下的路却迟迟不把他引向终点。
轻微却沉闷,一阵悚然的声响,在不远处一面墙后传来。
奎子鉴感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脚步不敢停顿丝毫,他不知道心跳为什么越来越快,更害怕再想更多。风在耳畔呼啸,他不禁有种错觉——好像周遭一切都虚化了,形成模糊的隔阂,独留他一人沉重而徒劳,做这必然毫无希望的追赶。
拐口近在咫尺。
奎子鉴冲了过去。一直以来的焦虑与恐惧,一直以来不祥的预感,终究兑现。
映入眼帘的情景,令他的所有克制与隐忍,在一瞬间溃不成军。血液从四肢百骸涌向大脑,一下一下冲击着他脆弱不堪的神经,像是在嘲弄他的迟钝与愚蠢。
他无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王宇双唇紧抿,一旋刀柄,哗啦一下拔出了匕首。
血/淋淋的雨散在奎子鉴眼中。
——“吕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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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涵听到这声音,毫不费力辨识出了奎子鉴的声音。无人知晓,当时的他有多么地想扭过头去,再最后看他一眼。
奎子鉴是那么不苟言笑。真要算来,大概少有人能像他吕涵一样,在那张冷冰冰的脸上见过那么多次由衷浮现的笑意吧。
想到这里,吕涵嘴角不禁扬了扬,随即重重仰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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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斯底里的吼声爆发出来,刺破弥漫着血/腥的空气。
奎子鉴几乎要支撑不住双腿。钻心之痛,剜骨之苦,大抵如此。未见鲜血淋漓,而唯余肝胆俱裂。
吕涵倒下的那一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奋力奔去,只觉寒意正在席卷全身。
最后的冷静仅剩朝王宇开的那一枪。
如果给奎子鉴亲手枪毙这个魔鬼的权力,他绝不会有半分犹豫。但他们的任务是活捉,他的身份是警探,任务高于一切,他不能那么做。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