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爪(四)
    Chapter 66

    冰冷的江水从口鼻灌入,像无数细小的钢针扎进肺里。

    骆然猛地睁开眼,双眼受压随即带来阵阵痛楚。视野一片昏黑,后脑也酸胀不堪,他难受得想要做些什么,却发现双臂根本动弹不得。

    是粗糙的麻绳,似乎还拖着一只死沉的石块,骆然绝望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手腕被紧紧束缚,挣扎间,一串气泡从口鼻冒出。

    黢黑的江水,夜晚的黢黑的江水,冰冷刺骨。骆然能感觉到水流的方向,却看不见任何东西。他的耳朵里灌满了水,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在颅腔内回荡。

    骆然根本来不及分辨环境,也无暇思考侯鹏风对自己下手的原因。

    肺部的氧气越来越少,骆然感到一阵阵眩晕袭来。他试图挣脱绳索,但石块拖着他不断下沉。江水越来越冷,黑暗越来越浓……

    他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或者说他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挽救些什么,弥补些什么,再不济先从这里出去,然而所有努力都无事于补。

    一大口水猛地灌入肺中。

    剧痛让他的身体本能地痉挛,却只是加速了氧气的消耗。眼前发黑,身体也重重下沉。骆然知道,也许是几分钟、或者只有几十秒,总之要不了多久,他就会睡过去了。

    他已经克制不住想闭上眼睛。

    生死关头,意识在渐渐远去,一切都黑得不像话。有且仅有一小团从水面照进来的白色微光,似乎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骆然不合时宜地回忆了一下:光亮应该是来自那盏大型照明灯,宵夜摊的人为了保留江岸静谧的氛围,却又不至于过分昏暗,于是安置了这么一盏灯,远远把光撒在空地上。

    .

    .

    .

    “哥,我刚刚惹了个麻烦。”

    侯鹏风站在一棵树后面,佝偻上身,神情慌张:“具体情况我见面再解释,总之您这次一定要帮我……上面的人?不不,我上面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现在哪敢指望他们啊,我还没想好怎么办……

    “追我的人?”他紧张地左右看看,“没,没人知道,没有没有,我现在很安全,没人发现我的行踪……哥您放心,只要动作够快,我绝对不会拖累您。”

    接着不知听到些什么,他自顾自点头哈腰说了一串好话:“欸欸,好好好,太谢谢您了,您就是我亲哥……现在就在机场?这么巧,太好了太好了,我马上过来……欸欸,好好好。”

    通话挂断,侯鹏风把手机揣进口袋,做贼一般猫着腰走了。

    .

    .

    .

    白色微光黯淡了一下,恢复,接着又黯淡了一下。

    像是被一个不断靠近的黑影挡了一下,移开,接着又挡了一下。

    是幻觉吗?

    骆然想,多希望那不是幻觉。

    下一刻,他的眼皮无力阖上。

    如果,是说如果,那不是幻觉的话。

    整个世界,比层层裹挟的江水更深更暗了,像一只黑色的棺椁。棺椁中,时间仿佛流动得比另一个世界要慢,他轻轻漂浮着下沉,抑或是下沉着漂浮。

    一个身影,不及方才靠近过来的身影那般漆黑,也在靠近过来。棺椁太黑太沉,他其实是看不清楚的,他也根本没有睁开眼睛——然而他就是看见了,两个身影,同不知从何而来的两个身影,向他靠近、再靠近,然后重合于一处。

    如果,是说如果,那不是幻觉的话。

    骆然感觉身体被轻轻托了起来。

    .

    .

    .

    奎子鉴从水面钻出来。

    水花四溅,落了怀中人一身。他一甩发丝间的水珠,连顿都没打,径直跑上江岸。

    一件黑色的风衣皱巴巴堆在地上。奎子鉴抱着不省人事骆然蹲下身,从风衣口袋里翻出手机,飞快拨出120,然后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起身跑到一处石砾平整的空地上。

    他把骆然平放在地上,伸手探了探鼻息,眸色凝固。

    电话那边传来人声,奎子鉴一边将骆然胸口的衣襟扯开,一边报出了宵夜摊的地址和他们所处的具体位置。

    挂断急救电话,他迅速拨出邱震霖的号码,然后打开免提把手机丢在一边,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划过骆然潮湿单薄却线条均匀的胸膛,将中心位置锁定。

    一系列动作都沉稳有序,像是在做一件平常而既定的事情,唯独微微颤动的指尖,才将他内心的慌张出卖。

    邱震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奎子鉴双手交叠肘臂垂直,在骆然胸口一下一下按压起来。

    “震霖,我下面说的话你记好,”奎子鉴控制着手上的力度,声线中有一丝病态的沙哑,“你现在马上和魏途去北阑警探所,排查今天凌晨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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