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二十一)
、意识不清,沙哑的声线叫骆然听了胸口生疼,“对不起……我……”

    他躬着腰,一手撑在膝盖上,重心不稳。骆然注意到他大腿上的伤口已经撕裂了,血水被泡成很淡的颜色,晕开一大片。

    两人面对面,隔着一层雨帘。

    奎子鉴想挣开他搀住自己的手,骆然只犹豫一下,就倾身上前,抱住那个摇摇欲坠的他。

    .

    .

    .

    奎子鉴僵住了。

    怎么会……

    他意识恍惚,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可是,他从来不敢做这样的梦。

    梦里的现实,是一个同样疲累的人,还在竭力用仅存的温柔挽留他每一寸破碎。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很疲累,却很温柔,而他很狼狈。

    奎子鉴稍稍偏头,对上骆然被雨打湿的眼睫。

    骆然感受到他的目光,也偏了偏头。

    白瓷般的皮肤上,一对清澈的双眸覆着焦灼又不忍的神色,雨珠从黑长的睫毛顶端滴落,显得整张面庞脆弱又坚韧。

    奎子鉴看着看着,有些入迷。

    真的……很漂亮,很喜欢。

    相视无言,温热的气息吞吐其间,暖意直直钻进了胸膛。

    他们之间的距离,原来这么近。

    原来他的阿然……

    离他这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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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奎子鉴何尝不想回馈他的拥抱。

    只是骆然不知道,他曾经在病房外,被李芥兰拉住了胳膊,无论如何不让进去。身为母亲的女人很痛苦,但痛苦之处与他大相径庭,同时也差之千里。

    他清楚记得她语气中的恳求——

    “我知道你想见见他,但是,还是请你不要再来了。你就当是为了小然吧,我不想让他再想起之前的事情了。”

    他明白的,他明白她的苦衷,他明白她的愿景,他都明白的,所以他答应了。他也想让病房里的少年忘掉,让病房外的自己也忘掉,忘掉那两年里的一切,忘掉曾出现在生命中的彼此。

    毕竟,有些东西太痛苦了,还是忘掉来的痛快。

    他真的很想。

    可是他也真的做不到。

    一年前的报到,曾经的青年再次闯入他的生活,他没有一天不想拉住他,唤他一声“阿然”。然而他没有开口,是因为他一直在告诉自己——你做得到。

    他做得到,所以直到那时,他心心念念的阿然主动来到了他面前,问起他之前的事,他仍像个懦夫一样,连曾经相识都不敢承认。

    他做得到,一次又一次去狠狠遏制那个不坚定的、总是在动摇的念想,一次又一次用现实将自己麻痹,与最想靠近的人拉开天堑距离。

    他做得到,这次也要是一样。他不应该再任自己沉沦下去,他要避免说出不该说的话,或者做出不该做的事。

    ——可是他又忽然做不到了。

    阿然抱住了他,却要他推开,他怎么可能做到。

    要是时光可以停止流逝,拭净那些千疮百孔的过往,永远停留在此刻,那该有多好。

    静默的相拥中,暴雨也成了哑剧里的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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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感受到怀中人渐渐趋于平静,骆然才松开他,嘴角牵出一个鼓励意味的笑来。

    奎子鉴看着骆然,眼前已然模糊一片。

    我承认,我承认我觊觎你,总想僭越曾经许下的诺言。然而,总是在想,也总是在犹豫,总是在害怕,在退缩,总是无法真正勇敢。

    所以,这一次……

    水汽氤氲,奎子鉴欺身上前,在骆然唇上印下一个湿吻。

    这是一个珍重的吻,远远不及滨海酒吧那次来得热烈,却纯粹得令人心碎。吻里没有琐碎的杂念,没有冗余的缘由,只有潜藏在心底的渴慕外化,和单纯的一点点索取。

    缱绻的情愫如一颗火种,埋进了亟待温存的、冰雪覆盖的心。

    骆然没有拒绝。

    他甚至没有动,完完整整地接下了奎子鉴所有难以忍受的痛苦。

    受到他的感染,奎子鉴情绪终于平复下去,昏昏沉沉还想要抱他,最后只是把下巴卡在了他的肩头。

    骆然稳稳支撑起怀中人因知觉消逝而变得越来越沉重的身体。

    “奎队,没事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轻声道。

    “走,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