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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然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他无知无觉站在楼下,仿佛生命都凝固在了冰冷的雨水中。
直到,他发现奎子鉴出来了。
男人也不打伞,只是兀自朝前走,顶着倾盆大雨,任雨水将浑身淋得透湿。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骆然咽下一口唾沫,不远不近地跟在了他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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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子鉴一路走进烈士陵园。
雨水把一切都冲刷了,一块块铁血浇筑的墓碑静静立在黑暗中,分明是那样神圣,这时候却只剩模糊与阴森。
奎子鉴跛着脚,走得有些艰难。尽管在付昀廷和程文钦牺牲后一直没抽出时间来看过,他这时候却很快就找到了那紧挨着的两块碑。
石碑崭新而平滑,水珠几乎留不住,顺着似有若无的纹理滚落下来,在地上深深浅浅的坑洼里溅起黑色的水花。
照片上的付昀廷笑容宽厚,而程文钦俨然还是刚入警时的模样,眉眼青涩而坚毅。静静的雨夜里,两个人注视着一个人的眼睛。奎子鉴恍惚觉得他们好像就在眼前,中间隔着的不过是一段石阶,而非天人距离。
雨声嘈杂,奎子鉴的内心反而渐渐平静下来。衣服湿漉漉贴在每一寸肌肤上,酒精淌过全身,外界雨水带来的寒冷与体内血液循环加速而产生的热交织在一起,他竟也不觉得难受。
他抬手轻轻拂去两块碑顶薄薄的水膜,像是在认真抚平那制服肩上的褶皱。
“走好。”
奎子鉴喃喃说。
片刻后,他转过身,向墓山深处走去。他径直穿过一排排墓碑或是一条条空地,最后走进山后的树林中,来到一条形似田垄的小土坡上。
树木遮蔽下的雨终究没有外面来得猛烈。奎子鉴站在土坡边缘,耳边传来被隔绝的雨音,莫名有些兴趣缺缺。
他兀自站了半晌,终于把手伸进口袋,然后缓缓拿出一块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来。
手枪是任务后一直没来得及上交收回的,这时已然被雨水洗得乌黑锃亮。奎子鉴低头,看了看手中忠诚的老伙计,觉得十分称心。
接着,他抬起手臂,将枪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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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骆然的大脑一片空白。
之后的时间里无论他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当时的具体心境了。
他只知道,脑袋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理智甚至是意识都化作碎片,混着雨水被搅拌成了一堆浆糊。
他只知道,手中刚买的伞被他狠狠甩向一旁,然后他拔腿扑了上去,不顾一切去拧奎子鉴握枪的那只手。
他只记得,冰冷的指搭着冰冷的扳机,被冰冷的手在炙热的气息中扣住。
然后,在本应是枪响的瞬间里,两个人以不那么舒适的姿势抱作一团,从土坡上滚了下去,最后摔进一滩深深的水洼,浑身湿了个彻底。
——“你疯了!!!”
骆然一只手勉强抬在身侧,扣着那支子弹尚未出膛、却险些走火的手枪。
他趴在他身上吼道,胸口不住起伏,声音在抖,浑身都在抖,是冷的、气的,也是吓的。
他怎么会想到这样的事情。
他更不敢想,如果他没有跟过来,事情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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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子鉴大脑一片混沌。
就是一瞬间的事。他本来还站在土坡上面,现在却整个人都躺在了坡底的一滩水里。他好像原本是要为这一切做个了结……不过,又好像出了什么差错,一切都没有改变,他依旧还在这里。
然而,他平生的差错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唯独有一个人,他最不能给予定义。
所以他下意识觉得是他。
……
雨势丝毫不见减弱。
骆然心有余悸,颤抖着爬起身来,一刻也不敢耽搁。他飞快地退膛关了保险,然后把枪直接塞进自己湿乎乎贴在大腿上的口袋里。
“我……”奎子鉴也想起身,无奈酒精在这时候终于掌控主权,先前褪去的痛苦变本加厉全回来了。他只觉眼前阵阵眩晕,天旋地转。
最初的惊骇过后,骆然看着他这副样子,方才支配大脑的愤怒一下子烟消云散。像是要揭开了伤口表层的痂,血肉才得以窥见——骆然不忍再骂,心脏像绞紧了,又像在滴血。
他一抹满脸雨水,弯腰扶奎子鉴起身。
“骆然……”奎子鉴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