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有再大的声势,也搅不动滨原城区的一片祥和。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斜斜地洒在街道上,烧烤摊的香气随着晚风飘散,钻进每一个行人的鼻腔,弥漫在城市的每个角落。上班族们匆匆归家,青年男女呼朋引伴,为日复一日的晚间生活拉开帷幕。
这个血色的四月,就这样,在爆炸声中始,于爆炸声中结。
泅渡其中时,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蓦然回首了,却觉犹如掌中流沙。彼时,为逝者留下的,无非是百无一用的勋章和溢美之词,是尘垢秕糠般的无尽荣誉;为生者留下的,则是经年不愈的疮疤和惊悸惶然,是附骨之疽似的无形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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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原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两位女士驻了足。
年长些的那位微微抬头,打理了一下针织衫领口。她动作不疾不徐,有一丝强装镇定的意味在里面。
她是骆然的母亲李芥兰。
李芥兰身旁,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的女人则是骆然的姐姐骆落。
骆落远没有李芥兰淡定,她有些焦急地看向李芥兰:“妈,我们快进去吧。”
两人看新闻得知滨原出事后,第一时间打电话联系骆然,后来还是放心不下,这才专程跑一趟。
“小然都说了没什么大事,叫我们不要担心。”李芥兰转向女儿,伸手帮她把碎发勾到耳后,“这些年来,他为自己执意从警的事一直对我们心怀愧疚,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一会儿他见了又该要自责了。”
骆落吸吸鼻子,低下头,不再说什么。
她们进入住院部大楼,李芥兰走到护士台前:“我们是受伤警探的家属。请问一下病房怎么走?”
年轻的小护士探出身来,四指并拢指着一个方向:“上三楼往那边走,最里面几间就是了。”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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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骆然惊讶出声,“姐?”他眼眶还是红的,本来正坐在床沿剥橘子。见状,他赶紧站起来,这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骆落已经奔跑过来,张开双臂将他抱住。
李芥兰苦笑着把门关上。
“小然,幸好你没事……”骆落语带哭腔,趴在骆然肩头嚷道,“看到新闻的时候,我和妈都要吓死了!你不能再这么没有良心了,知不知道?!”
“姐,”骆然扯扯嘴角,“不是说了我没事吗……”
“我不管!”骆落松开他,气鼓鼓道,“那下次呢?下下次呢?不能再有下次了,知不知道?!”
骆然有些别扭,错开目光:“我知道了……”
“真知道了?”骆落咄咄逼人问。
骆然头疼,举手投降:“真知道了。”
……
李芥兰任他们姐弟俩闹腾,默默在一旁削了只梨,切块盛在盘子里:“小然,吃梨。”
骆然苦涩地笑笑,顺手把刚刚剥的橘子也丢进果盘,然后拿了只叉子叉梨给骆落吃。
“不吃。”骆落赌气般别开头。
李芥兰也挤到他身边坐下来,指了指床腿:“水果都放那儿了,之后还想吃的话,记得自己拿。”
“知道了,妈。真的不用麻烦……”
“好了好了,我跟小落坐坐就走。”李芥兰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你们两个好久没见了吧?来都来了,难得有机会聊聊天。”
可惜骆然现在实在没有心情聊天。
他满脑子都是程文钦。程文钦那双略显狡黠却总是含笑的眼睛,他那平时吊儿郎当惯了、关键时刻却能叫人心里踏实的嗓音,还有他搂着程释归家的背影……
程文钦的种种,他都还记得清楚,仿佛就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事情,不会一转眼就消失不见。
吕涵,付昀廷,程文钦。
他深知他们都是血肉之躯,深知警探面对的就是这滩泥沼,但他还是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
说实话,他现在很想一个人静一静。
不过他只是闭了闭眼,没有表现出这些情绪。
骆落拉着他说起了家长里短,从新装修的客房扯到了新搬来的邻居,从母亲的厨艺见长谈到了自己花费三天完成的画作……骆然就这么安静地听她说,一旁的李芥兰时不时也会附和两句。
三个人就这样聊到了日暮西沉。
令骆然没想到的是,明明很多话他并没有听进去,明明她们的声音显得聒噪而遥远……但是,他的情绪却在渐渐平静下来。李芥兰和骆落接踵而至的责备和安慰似乎为他心头拂去一片阴霾,暂时隔离开了现实带来的戕害。
毋庸置疑,她们不懂骆然心情,甚至会因为牺牲的重伤的不是骆然而大大松一口气,因此永远无法填补骆然心中空缺的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