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裹着被子坐在土地庙门口。供桌上照例摆着干果和茶,青崖在庙门柱上贴了张新纸条,上面写道:“桃源土地·新城元年春·香火结界正常运转。全年不缺灯油。”陈玄点了点头,把条子看了三遍才回藤椅上休息。
林真沿着旱沟走了一圈,检查完最后一处支渠分水口,然后站在新城中央空地上那块压镇石旁边。石背小周加刻的那行剑痕被钟师傅用软刷重新清理干净,四域结界的淡金色光晕正在新城上空安静地缓缓起伏。
他取出古灯放在压镇石上,灯芯银焰在月色中平稳燃烧,散修们渐次点起厨房灶头的炊火、训练场木桩上挂着的防风油灯、砖窑旁边临时休息棚里的旧马灯渐次亮了起来。他望着这片连成了一片的灯火,认出了其中每一盏的位置——就像他在戍堡豁口上认得出每一面旧旗,在偏厅窗边认得苏云卿翻动册子的声音,在镜海岸边听得见父亲留下莲花嗡鸣。
他翻开工作簿,在新城平面图右下角写下下一笔待办事项——“明日复查,继续完善。桃源新城·元年春。”然后合上书页,朝客栈旧址走去。秦姐灶台上还温着留给他的那碗热汤。
第十章小事
天还没亮透,土地庙侧院的门就被拍响了。
林真披上外衣去开门,门口站着老麦,裤腿卷到膝盖,赤脚上全是泥。他说东区缓坡上新开的那片菜地,引水渠里有一只死兔子堵住了分水口,问他能不能帮忙看看。
这种事原本不需要来找林真。旱沟引水渠的日常维护归商陆管,但商陆两天前去昆仑运新一批封印材料了,还没回来。商陆走之前把水渠的管护交给了小石头,但小石头昨晚值夜巡查回来倒头就睡,老麦在他门口走了两圈,没忍心叫醒。
林真跟着老麦走到东区缓坡。兔子的确堵在分水口,已经泡肿了,把竹制滤网整个压变了形。他卷起袖子把兔子捞出来在坡边挖了个坑埋了,然后拆下滤网看了看——竹篾断了好几根,需要重新编一个。老麦蹲在渠边,说他以前在北地也是用竹编滤网,北地产毛竹,这里的竹子细了些,容易断。林真突然想起前两天路过铁铺,看见钟师傅用细铁条打了几副烤肉架放在窗台上,尺寸和滤网差不多,他问老麦铁的行不行,老麦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早饭时林真端着碗在铁铺门口等钟师傅开炉。钟老头听他说完,二话不说把烤肉架拆了,重新剪成竹篾长度用细丝绞成网,又在四角各打了一个极小的磁母铁环。钟师傅把新滤网翻过来对着光检查网眼均匀度,风箱没关,火舌从炉口窜出来,映得他满是汗珠的脑门亮闪闪的。“铁滤网比竹篾重,但磁母环能让它自己在水流里稳住位置,不会被冲歪。”他把滤网搁在砖台上,“新城自己打的,算窑砖价——让你记熟下次自己淬,磁母还剩最后半罐。”
林真拿着铁滤网走了三里路送回缓坡,装好之后拧开水闸,水流畅通,铁滤网在分水口稳得像生了根。老麦蹲在渠边看了半晌,转头问林真,能不能在每一条支渠口都装一个这样的。
晚饭后的事更小。秦姐厨房里的菜刀豁了口,是剁排骨时碰到骨头渣子崩的。她把刀放在井边,说等钟师傅明天开炉再修。张石巡逻回来,坐在井边吃饭,看到那把豁口的菜刀,说他会磨——之前他一直帮老周磨砍柴的斧头,斧刃比菜刀厚得多,磨了几年,手艺也练出来了。秦姐把刀递给他,他看着豁口摇了摇头,说菜刀的钢比重和斧头不一样,磨出刀锋容易,磨好刀锋还需要再练练。
林真正好在旁边帮老周搬柴,顺势接过菜刀看了看。菜刀没什么问题,就是普通豁口,用磁母浆淬一下就能补上。他从钟师傅铁铺里取了最后一小碟边角磁母浆,又借了张石随身带的磨刀石,把菜刀淬好磨好后放在厨房案板上。秦姐第二天一早切萝卜,切完半筐才停下来,说刀刃跟刚打的一样,又问张石什么时候学会淬磁母的。张石说是林真淬的,然后秦姐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当天中午给林真多卧了个鸡蛋。
第三件小事发生在第二天的下午。韦焕的夜巡队值完最后一班,回到旱沟旁边的队舍,发现房梁上的旧麻绳断了——是挂防风灯的那根。韦焕没当回事,找了根新麻绳想自己接上去,但他打结的方法不对,灯挂上去之后歪歪斜斜往下滑了半寸。他试了好几种绳结,还是滑。小石头蹲在墙角嚼着秦姐给他的馒头,轻飘飘地说自己会打,以前在昆仑石灯维修棚帮老榆绑过灯绳,双圈结绑得最牢。
韦焕把麻绳递给他信了这下。小石头把绳子绕梁一匝双圈收紧扣,扯了两下纹丝不动,然后把灯挂上去,正正好好。韦焕看了片刻问他在昆仑还学了什么,小石头说还学了磨炭笔、压拓片和画排水图,商陆师兄教的。又说他师父商陆说了,新城日常维护的杂活儿比昆仑多,让他多学着点,以后有用。韦焕把自己那盏防风灯添满油重新挂上,没再多说客气话,在夜巡记录本上工工整整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