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家园
上又多了几个新来的面孔,正跟着竹片上的图示比划封步的站位。

    远处土地庙门口,陈玄把藤椅又往界碑旁边挪了半尺,然后裹着被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打起了盹。秦姐在客栈门口挂上一块新的手写招牌——“新城第一年春·茶饭免费”。老槐树的新叶正簌簌地迎着风生长。剑修靠在巷口井边,正把新一批演练用的木剑发给刚报名的散修。林真没有立刻回自己的石室,他在小镇新砌的矮墙上坐下来,把工作簿翻到背面,开始写下一份采购清单。

    开春后第三场雨下完,旱沟里的苜蓿冒了头。

    商陆蹲在沟边,用两根手指捏着片嫩叶对着日头看。叶片上的叶脉还很浅,但颜色已经泛了青绿。他把铁锹往松土里一插,对旁边拎着水桶的小石头说这一茬熬过返寒就能自己固氮,到秋天割下来够驿站的矮种马吃一个冬天。

    小石头蹲下来摸了摸苜蓿叶,问他以后是不是不用再从府城运马料了。商陆说那得看这东西长得好不好。老周在旁边修理水闸,把松动的闸板重新紧了紧,空袖管的褶子蹭得闸柱上全是湿泥。他低头看看沟底,说水流量比前阵子稳定了,可以把下游那几亩新开的菜地也接上。

    那几亩菜地是北地来的散修开的。他们从前在矿区边上种过旱地,对水肥管理有经验。林真把东区南面那块向阳的缓坡划给了他们,让他们先试种一季。北地的散修领头叫老麦,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眉间有两条深沟,手上全是老茧。他说话时习惯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里画图。林真刚把地划好,他就在泥里画了张完整的轮作规划图,把整片缓坡从引水口到排水沟的每一畦都标了编号。

    林真看完那张图,把自己的工作簿翻到东区引水渠总图那页,按老麦的规划重新标注了支渠分水节点。老麦在旁边看着他在图纸上标注的每个编号都和自己泥地上画的一模一样,把树枝往地上一插,说这年轻人是做官的料。韦焕正好带着夜巡队换班,经过时纠正了一句——不是官,是新城联席会的常任书记。老麦让他先别纠正,反正就是负责画图干活的那个。

    钟师傅的第四批界碑砖出窑那天,特意从铁铺这边走来叫林真去看。这批砖和前三批不同——砖面上除了极简的四弧图案,还压了一行极小的铭文:“新城元年春窑”。钟老头把这批砖单独码成一摞,说这些是“元春砖”,专门用来给新落户的住户盖第一间自己的屋子。他说他以前给官府铸铁符,符面上刻的是司律院统一配发的律令纹,烧一炉能领三钱银子。现在没人给他发银子了,但每块砖上刻的字他都知道是给谁盖房子用的。然后他把最上面那块元春砖拿起来递给林真,“第一块,给你爹。”

    林真接过砖,砖还很烫,带着出窑时的余热。他捧着砖去了矿脉入口,垒在父亲砚台旁边。那里已经垒了一个小小的砖龛,是陈玄用第一批元春砖垒的,龛里放着父亲留下的那只旧木砚和锈铁匣。陈玄说之前没让送进矿脉,是因为门还在等该开的人来开;如今门已开,这里就是新城的根基。

    苏云卿在客栈旧址偏厅整理完最后一批正录登记表,把那本泛黄的小册子合上。册子封面那行“存以待人”的墨痕已经被磨得半透明,但四个字还在。他把册子放进檀木匣里,和废井压井石碎片、暗渠残碑拓片、鹰愁涧石柱苔壳样本、正西偏南密室玉简朱砂细粒、四域共封誓约原文拓片摆在一起,重新封存。林真看到这个细节,问他为什么把册子也封了。

    “因为不用再等了。该来的人已经来了。”苏云卿把檀木匣锁好,钥匙交给林真,“以后新城的档案室,你来管。”

    林真把钥匙串在陈玄的岫玉绳上,挂在脖子上。钥匙和玉片相碰时,发出极轻微的响声,和镜海玉珠虚鸣的调子恰好同频。

    小周在旱沟训练场边上多立了两根木桩。一根上面挂着封步图解,另一根空着。他说空着的留给下一代剑修——以后新城谁的剑法超过自己,就把自己的剑谱挂上去。秦姐在旁边笑他,说剑谱还在脑子里呢,想挂也挂不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本命剑,剑身上那道银线在午后阳光里安静地亮着,什么话也没说。等秦姐走了,他从旧包袱里翻出那本粗纸装订的剑谱,塞进空木桩上钉好的竹片夹层里,用几根新麻绳绑得严严实实。

    秦姐的客栈招牌又换了一块。上个月那块写着“新城公共食堂·免费供应”的被风吹裂了边角,她也没修,直接找了块新木板重新写。这次写的字更简单——“新城食堂·随喜”。猎户老三问她“随喜”是什么意思,秦姐说不给钱也行,给钱也收,给多给少看你自己心意。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不是给馒头,是给下一锅馒头的面粉和柴火。”

    老麦在旁边搭了张木桌,把盐罐、干粮袋和半坛新腌的咸菜摆在上面。他说北地散修只会种地不会唱歌弹琴,但种出来的菜自己吃不完,放食堂里大家一块吃。钟师傅从铁铺走过来,在木桌上搁了几双新打的筷子,说是用昆仑素钢坯边角料锻的,没用磁母浆淬火,吃饭不会咬出铁腥味。

    晚饭过后,老琴修重新调了一遍弦,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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