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桌上放着的,是那个盛着左宜骨灰的盒子,和一束红色的菊花。
和后山墓碑前那束是同一个品种,却并非同一束花。
“迎春园仅有的两束花,可都给你了。”
白菊是做戏给别人看的,红菊则是我真切想要赠予你的。
莫要再记恨我先前所说的不敬之话。
沈乐格进了屋就把门关上了。房间内只有几盏烛火照明,光影暗淡。
有些简陋的木盒子静静的躺在桌面上,沉甸甸的它被沈乐格轻抚着,温柔擦拭着。
沈乐格又拿出先前那把刻刀,在木盒子上比比划划,时不时刻上几道。
“你生时最喜菊花,你说你喜菊花不慕名利,清高淡雅……”
他忽然不说话了。
木盒子上的菊花在无声中渐渐成形。
“可菊花寓意长寿健康。”
左宜,为何你却没有如此福气。
拂去盒子上残留的木屑,一朵菊花傲然盛开在昏暗的光下。
屋内种的也有花木,但都是枯死的。
只有盒子上这朵花,和那束菊花,蕴含着春意生机。
沈乐格用刻刀轻轻划破手指,血液溢出,滴落在木桌旁的盆栽里,枯死的花木忽然逢生,焕发春光。
一株白花鸢尾于微光之中映现生机,纯洁的花瓣悄然盛开。
“愿你像白花鸢尾一样,永远纯真明媚。”
沈乐格取下一朵鸢尾花,安置在木盒子上刻着的那朵菊花中央。
“你的血可无法再生,用一些就少一些,你这是在拿你的命数祭奠他吗?他不会开心的。”
是春乐。
少年一改平日的青春热烈,反而多了些深沉。
“他其实不喜欢白色。”
沈乐格喃喃自语着,似乎没听见春乐的话。
“他喜欢热烈的红色。”
像鲜血一样,炙热而温暖的颜色。
“公子,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少年走近,劝说着。
沈乐格轻笑一声,摇摇头,“我想多陪陪他。你怎么在这?”
“我睡不着。”
“这么晚了,为何睡不着?”
“因为公子还没睡。”
“我不睡你便不睡了?”
“嗯。”
“那好,我去休息,这下你可能安心睡了?”
“好。”
沈乐格无奈摇头,只得转身离开。
“你也早些休息。”
对于这个少年,他不想深究太多。
左宜,我太累了。
我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敢全然相信,我唯一信任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你……
沈乐格沉沉闭了闭眼,似乎有无穷无尽的疲惫将他包裹。
尽管明知春乐身上有疑点,但到底是逢景远派来的人,只要不耽误大计,有些小心思倒无所谓。
我不想深究了,但若他真有心害我,我必不会轻饶。
但是,他和你很像,左宜……
沈乐格走了,没再回头。
春乐一个人站在左宜的灵位前,抬手轻抚。
“早些忘记吧。公子,左宜已经不在了。”
木桌旁的那株鸢尾只得一线生机便再次枯萎。
而那滴血液早已融入泥土,消失不见。
春乐关上房门,把屋内一切都封闭起来,随后也离开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