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听闻沈老板大名，您这迎春园开的真不赖，戏也唱的好！”

    “方老板谬赞，迎春园只是个戏园，能得您如此高评，乃我之幸。”

    方绥摆了摆手，“那我这生意可就拜托沈老板了！”

    沈乐格不觉有些心虚，只得讪笑，点了点头。

    “详细说说吧。”

    总得打探清楚了，知己知彼。

    “也好也好。”

    方绥格外积极。

    “沈老板有所不知，这批火药是我从日本人那里搞来的，当时我本来和他们说好了，我给火药他们给钱，结果他们倒好，拿了我的火药却一再推脱应付的酬金，那我哪能做亏本买卖！索性就把他们军火库给偷了……”

    沈乐格抿了抿唇，眼底神情复杂。

    此人说的如此轻巧，但日本人的军火库哪是那么好偷的……面前这人，怕也不简单，但又为何在他面前扮得如此……单纯质朴……

    “他们没找你事？”

    方绥得意一笑，“找了啊，但我名是假名，证是假证，行走徐州，除了作风其他全是假的。”

    沈乐格不由挑眉，这人这么有实力……若能拉拢……

    “你可是哪方哪派的人？”

    敢如此行事，背后定有势力。

    “沈老板，我是信任你才全盘托出的。”

    “我名方绥，这是真，我有一弟，名左宜，也是真。”

    ……

    沈乐格一时间哑口无言，呆愣地看着他，瞳孔骤缩。

    许久未闻的名字再次响于耳畔，心脏都仿佛停止悸动，万物静止，虚无缥缈的眼前飘散着缕缕白烟，如幻如梦。

    像是唱了一出戏，沈乐格的脑海中闪过许多人和事，万事万物，都只相逢于这世间，都只生存于这世间。

    那是他的一生，从开始到结束，中途镜面忽然破裂，一个人莽撞闯入他的世界，无头无脑，却有一颗赤诚之心。

    自此，他用那颗心开辟出一番新天地。

    只是瞬间，沈乐格便恢复如常，眼神清明。

    “原是故人至亲。”

    “此事，我会为你善后。”

    沈乐格当即便改了原定的计划。

    “多谢沈老板，照顾方弟多年。左宜有幸，相逢春生。”

    “是春生有幸，相逢左宜，乃我此生之幸。”

    方绥依旧笑的真诚，沈乐格也不再是浅笑，笑意直达眼底，相比之前，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这番交易事了，你意欲何方？”

    方绥摇了摇头，“了无归期。我于这世间已无牵挂，唯有一弟，英年早逝。”

    “迎春园近日琐事繁多，不宜久留，若无归处，半月之后，你便随逢家一同归往江南吧。”

    左宜知晓他的身份，方绥知道的想必也不会少。

    “有沈老板知遇之恩，也算我方绥此生有幸了。”

    沈乐格轻笑，“恩不恩的倒是说不尽，还不清，若真觉得有幸，那便好生活着，这繁春就是最长久的牵挂。”

    逢人便劝好生活，轮到自己瞎过活。

    逢春生，你可真可悲。

    沈乐格不由得自嘲一笑，喝了口茶。

    苦涩无味，寡淡至极。

    好好活，谁都一样，除了他自己。

    阳春三月里，沈公子再遇故人至亲，二人一同坐在兰亭水榭里，虽没有无尽繁春，漫长春花，却有无边狭长的天，和道不完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