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还听到几句有的没的闲话,左不过是死了个戏子……
“人埋哪了?”
林叔正在西苑门口浇花,见他回来,立马放下手里的壶。
“什么人?”
“左宜啊。不是死了吗?埋哪了?”他表现的平静自然,似乎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罢了。
林叔这才反应过来,“诶呀瞧我这记性,尸体被火化了,骨灰放在后山一座无名碑前,还没来得及刻字呢!”
“这时辰也不早了,公子不先吃个午饭再去吗?”
沈乐格摇了摇头,眼底情绪又多了几分复杂,质问道:“火化?谁下的令?”
林叔看了看他,眼睛直溜溜打转,最终还是在沈乐格强硬的目光下交代了:“咳……是江少帅。”
……
还是要引我走向你吗,江春流。
“江少帅?我怎么不知……这迎春园什么时候成了他做主?”
林叔没说话,沉默着抿唇,下意识后退一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乐格见状,不由冷笑一声,终是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人一走,西苑霎时又安静下来。
偶尔有风吹过,带着地上的落叶飘飞一阵,而后又恢复原状,似乎从没来过。
林叔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继续浇花。
迎春园是依山而建,后山连通西苑,沿着小路直走,跨过一道道门槛,就到了山脚。
一眼望去,尽是枯枝落叶,只有几片新生出的枝桠,试图冲破桎梏,散发着自己的生机。
一如既往的凄凉。
迎春园的花似乎从没盛开过。
真可怜,也真可悲。
沈乐格心里想着,人已经寻着路到了那刚立下的无名墓碑前。
着实有些敷衍,但……对左宜来说,应当是足够了。
他缓缓跪下,抬手抚上石碑,从青色外衣口袋里拿出一把刻刀,比好位置,就在无名碑上刻了几个大字:挚友左宜之墓。
拍了拍墓碑上不存在的灰尘,沈乐格忽然轻笑一声,把提前准备好的一束白菊花放在了碑前。
似乎早有预料。
“多赚少赚不都是赚,何必为了一点钱,跑去学别人攀附权贵呢……”
还一攀就是个高枝,这下可算是摔惨了……
左宜,我心并未如此想你。
但你应明白隔墙有耳,有些话不能说,但我在心里已经念了无数遍。
这是从外人口中了解到的“事实”——戏子勾引江少帅为其赎身不成,想要强上,结果惹怒少帅,被一枪毙命。
总之这件事被传的天花乱坠,但却没激起多大的浪。
我不信你会因此出卖自己,此事我定会查清,还你一个公道……
他微微俯身,低下了自己的头。
“死了还要变成灰,真可悲啊……”
抱歉,这并非我本意。
每一句出口伤人的话,内心都在无尽忏悔。
连磕了三个头,沈乐格才抱起那骨灰盒。
盒子很简单,木质的,却很沉,里面装了一个人。
“左宜,下辈子别当戏子了,你不适合干这行。”
你是最好的戏子。
没有人做的比你更好。
沈乐格不觉湿了眼眶,却碍于眼前的形势不得不忍。
“呵。”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鱼上钩了。
他抬手轻抹眼角,装作无事发生。
左宜,害你之人,我必不会轻饶。
无论是谁。
掐准时机,沈乐格放下骨灰盒,“气势汹汹”的站起身转头,刚好与江春流对上。
“江少帅怎么还没走啊?”
他背靠着树,双手环胸,看着对面与他相距几十米的江春流,一脸不屑道。
“警察厅那群人把你带走,都说了些什么?”
“怎么,作为‘幕后凶手’,你还想进去走一遭?”
江春流剑眉微挑,有些意外沈乐格这幅姿态,但却是没放在心上。
不过是一介戏子,即使迎春园势力再大,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是他此行目的之一便是拉拢迎春园,还是不宜闹得太僵。
“沈公子这嘴当真是……利啊。”
“多谢少帅夸奖,只不过我迎春园戏子的命,你怎么还?”
沈乐格不是个势利眼,他谁都不怕,也讨厌攀附权贵,左宜和他一样,所以他根本不相信外界所说的事实。
只是沈乐格惜命,也比常人更热爱生。
同江春流正面杠上,不是明智之举。
容易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