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年因为你逃走了,才送了个替罪羊过来?”阴恻的声音响在耳际,郁央一抬头便对上了云先生深不可测的探究的眼眸。
郁央忽然笑了笑,“那就要问问你的好手下乔三了!”
“乔三!”云先生蓦地回头,目光如淬了寒冰的锐刃,死死地盯向了躲在墙角的人,厉声斥喝,“滚出来!”
有人几乎是扑跌着被推出,脚步混乱到失去控制。乔三膝盖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地上,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当年的经过后卑微地祈求,“老板,饶了我…”
这声濒死的,绝望的哀号彻底撕裂了凝固的空气,最终撞进了老人冰冷如铁的瞳眸里,“饶了你?谁给你的胆子骗我?”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乔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惊恐万状。
“来人!”云先生话音刚落,有人冲过来手起刀落,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后,乔三浑身抽搐如稀软的烂泥。被其他人拖走时,徒留一滩鲜血和半截舌头。
“看到了?这就是欺骗我的下场!”云先生突然一把掐住郁央的下巴,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暴烈地翻腾,如同燃着滚烫剧毒的岩浆,“所以,最好不要骗我!”
郁央根本没在意云先生眼里的杀意与暴虐,他的耳中轰响着的,是乔三刚刚说的那个名字——姜泽。
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原来姜泽那晚被抓回去后,不是被送去了慕家,而是被送去了云氏庄园。
仿佛全身的血液涌向了脚底,郁央脸色苍白,唇色如纸。半晌,他扯了扯老人的衣角,声音悲凉,
“姜泽,你把姜泽怎么了?…”
你是不是杀了他?——这句话,像是棱角锋利的石块堵在了郁央的口中,生生咽下时割裂了他的喉管与肺腑,血水崩流。
云先生怔了怔,似乎有些诧异郁央的答非所问。错愕了片刻后他松了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耳后的那道伤疤阴冷地笑了笑,
“谁?那个冒充你的人?当然是杀了呀!”
“不!”这句话像是长满棘刺的灌木戳穿了郁央的心窝,他方寸大乱,鲜血淋漓。
不可能!
“那小兔崽子还挺耐打,”云先生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对,明明我一开始就告诉了他我要找的人是央央,他为什么要说是他?若不是被他逃走了,我定会让他给我儿子陪葬…”
被他逃走了?
郁央闻言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云先生,“所以你在撒谎!他没有死!”
蓦地,他想到了那幅画,想到了云先生之前问他的那句,“你和他,究竟谁是央央?”
郁央突然笑了,小脸格外动人:是了,姜泽没有死。如果他死了,云先生就不可能会在十年后还来报仇。
“姜泽没有死。这些年你应该也在找他,直到你看到了我的画…”
“哈哈哈,够聪明,”云先生狞笑着蹲下身,枯槁的眼睛里射出冷戾的眸光,“不过,没死又能怎样?就他当年那副只剩一口气的模样,逃出去也是一死…”
只剩一口气!
郁央的面容瞬间失却了全部血色,唯余一片死白。清亮的眼眸里不见丝毫光亮,只有痛苦和恨意在翻滚沸腾,仿佛即刻就要冲破眼眶,熊熊蔓延开来。
“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
十年前的云氏庄园。
姜泽扑向云先生时,手中的小刀掠起一线锐利,不偏不倚地划在了老人那张松垮面颊后微微凸出的耳后。
如同撕裂了一块垂落的布帛,一声短促惊愕的闷哼中,鲜血渗进了云先生枯皱的颈脖褶皱。
云先生霎时凝固,似是被疼痛钉住了一秒。然后刹那间,他那浑浊的眼珠因惊怒骤然点燃,两道狠厉的光刺向姜泽,
“找死!给我打!”
几个人扑了过来,随即是沉重的拳头裹风而至,猝不及防砸向少年的脸颊和身体,骨骼在撞击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姜泽向后跌开,踉跄退却,却再无退路。老人紧随其后逼来,手里不知何时拿了根棍棒。
铁棍带起的风压得人窒息,撕裂空气后砸向少年的腰腹。姜泽应声倒地,瘦弱的身躯像被掀翻的壳,无力颤抖。
“打死你这小兔崽子,敢伤我!”
第二下,第三下…棍棒无数次凶狠地击打在少年的后背,痛意径直碾进了骨头深处。姜泽喉头涌上的腥咸再也吞忍不住,他双手撑着伏在地上呛咳,污血星星点点喷溅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滑腻,深红。
终于,人不再咳嗽也不再动时,老人才喘着气恨恨地说,“带去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