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央的画作《奔》,在两年一度的梵高艺术大赛上获得了金奖——这在A大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同学们欢呼声不断,林教授更是喜笑颜开,可没有人注意到,郁央独自悄悄地离开了教室。
“郁央呢?”以至于封泽站在门口时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对了,郁央人呢?
一个念头像是微暗的火星,倏地在封泽脑海里闪过。身体比神思动得更快,他甚至没来得及抓住,脚步便已掉转方向,径直奔向北门。
十二月的校园里,沿途的银杏早已只剩下嶙峋的枝干,树下是厚厚的扇形落叶层,金箔般耀眼的明黄已在风霜雨雪中沉淀为一种黯淡、更接近泥土的古铜色。
“小泽哥哥,你会看到吗?”站在北门的洋槐树下,郁央心里一遍遍地默问。
当初决定参加比赛时,郁央就想拿第一,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对第一名有如此强烈的意愿。
因为只有拿了第一,这幅画才会被更多的人看到。也许那更多的人里面,会有见过姜泽的人,甚至有可能会有姜泽。若真的是这样,他应该就会来找我了吧。
郁央这次参赛的画作《奔》,画的就是当年的姜泽!
封泽急促的脚步在看到洋槐树下的背影时停了下来,灌满胸腔的焦灼尘埃般悄然沉淀。
郁央后背瘦削微微垂头,深灰色卫衣的帽子软塌塌地堆叠在后颈,带着微凉的草叶气息。冬日的阳光透过干枯交错的枝桠吝啬地落下,几缕碎光落在郁央栗色的发顶,一处翘起的发丝融成一小团,在光晕中如同雏鸟初生的绒羽。
一股带着怜惜的暖意毫无征兆地撞上了封泽的喉头,堵得他微微窒了一瞬。他不由自主地上前,带着缓慢沁透的抚慰,从身后圈住了郁央。
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气息让郁央微不可察地低低喟叹了一声,他闭上眼往后靠得更紧。男人的体温如暖流漫过四肢百骸时,郁央近乎呢喃,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封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紧了紧郁央单薄的腰身,手臂带着一种近乎谦卑的小心翼翼的靠近。
然后他微低下头,带着些许凉意的侧脸温柔地、依赖地轻靠在了郁央颈后发丝与肩颈相接的柔软处,驱散了郁央骨髓里盘踞的寒意。
“他会看到的!”封泽的低语落入耳中时,郁央像是被烫到般猛地转过脸,
“你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心思?
封泽没有回答,深邃的瞳眸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吻,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他会看到的。”
因为我的愿望,便是你得偿所愿。
郁央眨了眨眼,泪水滑落前埋进了封泽温热的颈窝。
这个男人总是以一种笨拙却赤诚的方式,将他细细密密,无一处不熨帖地护在怀里,佑在心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宁,清冷的风也被隔绝在外,时间仿佛在他们紧贴的、无声传递着体温的衣料间凝成了琥珀。
初冬的阳光穿透渐疏的树枝,带着洋槐特有的清香落下细碎的光斑,泼洒在了封泽微垂的睫毛和如墨的发丝上。
……
S国某庄园。
老人正坐在电脑桌前随意地浏览,突然滑动鼠标的手蓦地停住,浑浊的视线死死地盯着一幅获奖的画作——那是在无边暗夜里,奔跑的少年蓦然回首的瞬间。
那张脸,分明就是当年那个从他庄园逃走的人!
灰败无神的眼珠像充了血,老人眼底迸射出两簇足以焚毁一切的淬炼了十年光阴的暗火!那火光带着滔天的恨意,怨毒和憎恶。
窗缝里透进的光线落在他苍老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将那因极致恨意而狰狞抽搐的五官阴影,刻画得如同鬼域雕像。
老人嗓音沙哑得如同淬了毒,一字一字地吐出画作上的落款,
“洛城A大,郁央?”
郁央?央央!
真的是他!
“啊!”老人猛地爆发出一声短促、撕裂般的怒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碎的喉骨里迸溅出来的血沫。他枯树般的手指猛地一掀,桌上的茶杯、砚台、书本、笔架……所有的一切在轰然巨响中纷纷砸落、碎裂!滚烫的茶水混合着墨汁泼溅开来,像污浊的鲜血,泼洒在冰冷的地砖和他同样冰冷的布鞋鞋面上。
“云先生…”听到动静的手下急切地跑进房中,“您这是…”
“订机票,去洛城!”
十年了!央央,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一次,你再也逃不掉了!
……
易琛这段时间天天呆在公司,那股子全身心投入工作的劲让他老爹都有些怀疑这究竟还是不是自己那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