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滴在了青年的画作上,郁央失笑地用笔洇了洇,才发觉腿站得有些酸软。
不远处的身后,男人正惬意地仰躺在摩托车上。
防风镜推到额头发际线处,露出眼尾被海风吹裂的细纹。
郁央蹑手蹑脚地悄悄走近。
封泽眼眸半阖,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扇形的阴影,宛如蝴蝶敛翅小憩。凌乱的短发不羁地散落,胸膛微微起伏。
指尖沿着男人的轮廓描摩时,一道慵懒的声音惊得郁央缩回了手,
“画好了?”
“嗯,其实你可以回竹舍休息,不用陪我的。”青年含着棒棒糖,嘴微微嘟起。
竹舍是这附近的民宿。俩人先是去订了房间才来的海边。
封泽好心情地用手指戳了戳他鼓起的脸颊,
“傻,我就是想待在你身边多陪陪你,”
“以后你看到这些画,便会想起我了!”
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忘了我。
郁央心跳突然加速,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破体而出。
久远的一幕如涨潮的浪滚滚而来——
“小泽哥哥,你很喜欢看我画画吗?”
郁央又一次回头看到少年仍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时忍不住问。
“嗯,”姜泽眼神灼灼,似乎霞光都揉碎在了他晶亮的瞳眸里。
“为什么呀?”
“因为,”少年脸色微红,有些羞涩,
“你以后看到这些画就会想起,那时,是我在你身边。”
……
郁央回到竹舍拿起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时,才看到易琛发来的信息。
“等我,接你去兜风。”时间显示为五小时之前。
五个小时前。
易琛把车停在北门,正欲打电话给郁央,却蓦地瞥见一辆绿色的极其拉风的摩托车风驰电掣地从身侧飞驶过去。
车后座上的人,赫然是郁央。
而车上的男人,只一眼,易琛便无比确定,正是上次在郁央宿舍的那个人。
又是他。
易琛脸阴沉得可以掐出水,砰地一拳砸在了座位上。
……
郁央发现,除了信息,十几个未接电话也全是易琛。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拨了过去,
“我来海边写生了,之前手机放在房间充电…”
“没事,发个位置给我,我过来…”
“不用了,我和学长哥哥在一起。”
学长哥哥?易琛咬了咬唇,还真是亲呢。
十年了,也没听这人叫过自己一声哥。
“不行,我不放心,我马上过来…”
“易琛,我说了不用。”郁央皱了皱眉,漂亮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先洗澡还是先吃饭?”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传入易琛的耳膜。
是那个骑摩托车带走郁央的男人!
易琛后槽牙咬得发酸,脖颈侧面暴起的青筋如同盘踞着一条苏醒的蛇:
这个他捧在手心十年的人,如今却和一个认识才一个月的男人如此亲密!
明明那个人从不和任何人同处一室啊!
易琛突然想起了郁央高二那年。
那年参加全国的知识竞赛时,郁央和其他城市的二十多名学生同住在一间酒店。组委会规定两人一间房,随机组合。
可郁央坚持一个人住一间。
带队的老师生气地问他理由,他却什么也不说,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随后赶到的易琛动用了父亲的关系,才让老师勉强同意多开一间,而易家也因此多出了五万的赞助费。
后来这件事被人传得沸沸扬扬,郁央也一度因此有了很多负面的风评,可他自己毫不在意。
依旧独来独往,不理会旁人。
只有易琛知道,那个少年哪是什么目中无人,他不过是把自己困在了十岁那年。
除了他的小泽哥哥,没有人可以让他走出来。
可如今,这个男人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烦燥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易琛接到了助理的电话,
“喂,易少,查到了,这人叫封泽,大三,外号冰山。性情冷漠,不近女色,”对方迟疑了片刻后又接着说,“不过,听说上次的迎新会,郁美人是和他手牵手走的,”
“啪”地一声,易琛恨恨地将手机砸在了茶几上。
手牵手?
他居然牵了郁美人的手?
封泽是吧,挺能耐!还真小瞧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