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央,先歇一会,”
姜泽掀起男孩的裤脚,平日里白嫩的脚踝此时已然肿起,他轻轻揉了揉,
“疼吗?”
“不疼。”
“央央你看,”暗沉的暮色里,姜泽指向后山的方向,“顺着那个方向一直跑,不要回头,经过一个水塘后转个弯,然后再沿着那棵大柳树往东,就能看见一条碎石小道…”
姜泽搂着郁央蹲在一棵高高的榕树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男孩漂亮的小脸。
“好,哥,那我们跑啊,”郁央认真地记下后欲拉着姜泽起身,却被少年按住。
“听我说央央,”姜泽眼眸里充满浓烈的不舍,目光痴缠,
“我们分开跑,两个人一起容易被发现,”
郁央疑惑地睁大眼睛,紧紧攥着姜泽的手不肯松开,
“那你呢?你往哪儿呀?”
“那边,”姜泽随手指向另一方,“这条路远一些,晚点我会在碎石小路那与你会合,”
“好。”
“哥,我等你。”树影间散落的月光下,郁央颤动的眼睫如蝴蝶振翅。
男孩乖顺的模样让姜泽心头一软。
他眼眶蓦地发红,一把抱住郁央附在他耳边低语,“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到了那没看到我一定要先走,先确保自己离开,答应我…”
“可是哥,我,”
“嘘,”姜泽食指按在郁央的唇上,“答应我,乖,”
“好,”郁央大眼睛忽闪忽闪,“哥,那你一定要来找我,”想了想,又从脖子上取下了什么后快速地挂在了姜泽的脖子上。
姜泽低头一看,是一根金色的表盘项链。
“哥,我姓郁,叫郁央…”
刚到孤儿院那会,院长问他叫什么时他便留了个心眼,只说自己叫央央,从没说过自己的姓氏。
“洛城郁家,你到时候记得拿着这个来找我…”
嘈杂的人声越来越近,不能再拖了。
“走,”姜泽声音暗哑,眸色痛楚。
“不,”郁央可怜兮兮地看着封泽,指尖用力拽着姜泽的衣角,不愿放开。
“走啊,”姜泽狠心将郁央一把推开,深深地看了男孩最后一眼——
好似要将男孩瞳眸深处那抹生动的琥珀色永远封存心底。
转身的刹那间,姜泽热泪奔涌。
郁央,郁央,郁央…少年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似乎要将这个名字深深钉进自己的骨骼里。
无数追赶的身影悉数跟向姜泽的方向时,远处寺庙的钟声突然震颤轰鸣。
茂密的枝桠间栖息的群鸟齐刷刷振翅,带起的气流搅碎了满天繁星。
“在那儿,快,快追!”
郁央咬了咬牙,努力不让呜咽声溢出,可止不住的泪水终究惊了明月。
它慌张地躲进了云层。
整座山林瞬间一片死寂,在阴影中静默肃然。
那时的姜泽,明明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可他却用自己小小的身躯,隔绝了足以吞噬郁央的无边暗夜。
而自己,就此陷入可怖深渊。
原来真相可以如此残忍。
如尖锐的利刃,一下一下戳在郁央的心头,鲜血淋漓。
“你还好吧?”东尧看着郁央毫无血色的小脸担忧地问。
“你刚刚说,他经常去后山采摘灯芯草?”
“嗯,我也是听院里的人说的,”
郁央想起了那年李奶奶给他做过的枕头。
刚到院里那会儿,因为被关在小黑屋,郁央整晚都睡不好。后来有一天李奶奶悄悄塞给了他一个枕头,说是老家的土方子,安神助眠。
他问奶奶里面有什么,李奶奶笑吟吟地告诉他是灯芯草,郁央便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名字。后来每隔一段时间,李奶奶就会给他换一个新的。
他一直以为,灯芯草是李奶奶从老家弄来的。
至今,郁央都还记得那个枕头的气味:酸酸涩涩的,像是没有熟透的甘橘。
“央央,你怎么了?”东尧的声音有着隐隐的急切。
郁央摇了摇头,勉强对东尧笑了笑;心底无边的酸涩让他眼尾泛红。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可郁央根本没有胃口。东尧叫了几次,他也只是用被子蒙着头闷闷地说不想吃。
醒来时已是下午。
桌子上放着东尧帮他打包的午餐,郁央揭开盖子看了看,兴致恹恹地推到了一旁。
刚站起来,一阵晕眩让他几乎跌倒。抓着床边的扶手,昏昏沉沉地有些难受,郁央又脱力地倒回了床上。
“咚咚咚,”敲门声让郁央蹙了蹙眉。他浑身绵软无力,根本起不来。
“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