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是因为看到他脚踝受伤时陡然揪紧的心?瞥见他桌面林宇慕照片时心头那点陌生的酸涩?是得知见不到他时那份难以言喻的失落?每次赴约前,心底那悄然滋生、难以名状的雀跃?
所有的画面,像被突然调高了清晰度和饱和度,无比鲜明、无比尖锐地陈列在崔胜铉眼前,带着不容置疑的冲击力。他站在人群来来往往的路边,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静音。
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将他笼盖。他想知道他还有救吗,那可是个和自己一样带把儿的男孩,那可是他好室友的男朋友,林宇慕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亲昵地把林宇慕唤作“阿慕”的人……
绝望中,一丝微弱的侥幸挣扎着冒头:万一呢?万一他只是欣赏权志龙的才华,喜欢和他相处,渴望和他成为交心的朋友呢?那种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友情……
抱着最后的希望问他学心理学的室友,“怎么样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呢?”
林宇慕正双手搁在桌上埋头刷着手机,闻言停下手指,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饶有兴味,“恋爱心理学?”他摸着下巴,故作高深,“这门课我还没修呢……不过嘛,”他拖长了调子,“根据我朴素的直觉心理分析,当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直男——问出这种问题时,他八成已经喜欢上那个人了。”他狡黠地笑起来,凑近崔胜铉,“崔院草,老实交代,看上哪家姑娘了?我来给你分析分析?”
崔胜铉别开脸,声带紧绷,“…我只是没经历过所以比较好奇而已…谈恋爱谈久了,真的不腻吗?”
“腻?!”林宇慕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眼睛瞪得溜圆,“完全不会啊!每天都是新鲜的!跟我老婆在一起,感觉每天都在解锁新地图!”他语气里的甜蜜和炫耀,只让崔胜铉觉得胸口堵得慌。
……
“你明天,有空吗?林宇慕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我们还是约星巴克聊聊比赛的事?”
林宇慕这样一问崔胜铉才想起来没有回复权志龙的信息。“我明天下午有课,过两天吧。”
“我……明天下午有课,”他语速快得有些异常,“过两天吧。”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缓缓,或许能救回这道摇摇欲坠的堤坝。崔胜铉想着。还是给权志龙回了信息,「等我先了解一下这个软件吧,过几天带着de一起碰面细聊吧。」
崔胜铉失眠了,但是并不像以前失眠时那么焦躁难熬,他把手紧紧压在胸口,掌心清晰地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闷而有力地撞击,眼睛干涩却精神地盯着被窗外微弱光线勾勒出的天花板…林宇慕偶尔的呼噜声一下一下会刺激到他罪恶感的那部分。虽然不应该发生,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太不应该了,也不会有结果,他应该立刻扼杀,趁一切还来得及。可是他的潜意识不想压制这种感觉,就是像一股清透的跃动着的甘泉猝不及防地涌进他原本空旷寂静、甚至有些干涸的心湖里,泉水流过之处,产生了久旱逢甘霖的悸动与微痒。虽然有慌张、愧疚、甚至是惧怕,他本能地不想结束这种感受。
他像站在悬崖边缘,明知前方是深渊,脚下却已然生了根。
就再往前走几步吧,他对自己说。
至少……至少帮他完成那个设计。
完成之后,就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