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
   寒蝉子抿唇一笑,说:“放走。”

    虽然他病病歪歪的,但是苏一念却不是好惹的人。胡养正下意识望向胡望山,看见对方点头后,咬牙道:“不追了!”

    他站在高高的悬崖上,遥望着那一行小辈十几个,抛下了巍峨楼宇,向着黑沼而去。

    秋雨骤然大了起来,随着入骨的寒风,吹向遥远的高山之巅了。

    慕微云一脸的雨水,背着朱鹤闻,走在昭化街上。身后的同行人们都会避水咒,只有她不会,所以她的头发湿成一绺一绺,贴在脸上。

    一双发烫的手,轻轻帮她拨开了遮眼的湿头发。

    朱鹤闻轻声道:“找个地方,躲躲雨吧。”

    慕微云有些累了,喘了口气,说:“不急,先去东城。”

    东边离折冲府军驻地就很近了,有什么事,也可以投奔慕尘。

    不过现在,还是不要让哥哥和自己沾边为好。

    慕微云头一次感觉到巨大的孤独压在肩上。就算是早经离散,哥哥也接过了父亲的角色,一直牵着她长大。

    那以后呢?

    这样有污点的子弟,云中慕氏是肯定不能留的了。从此孤身孑然……

    行走世间。

    想到即将放开胆子去做事,慕微云又感觉一阵喜悦冲进了悲伤的浊流中。

    兀自想着,便走了很远的路。直到钟长静出声说:“朱颜剑主……”

    慕微云回神,问道:“走累了?”

    钟长静欲言又止,贾令颐便接替说:“朱师兄的伤……该找个地方医治。”

    慕微云其实也没忘,只是忽然从独自逃亡变成带着一群人反叛,还没想明白。她说:“那……找个大夫?”

    钟长静道:“谁敢收治我们这些人啊?”

    的确,现在他们大多一身泥巴血污,脏兮兮乱糟糟,很不像是良家子弟。朱鹤闻虚弱道:“先落脚……再找医生。”

    慕微云反而说:“岳衡山的通缉令未必下来了,先去找大夫。”

    “你们……要找大夫?”街边传来一道迟疑的嗓音,“朱颜剑主?”

    慕微云回头一看,一个姑娘蹲在路边的棚子里,也是一身雨水,面黄肌瘦,寒天里瑟瑟发抖。慕微云惊讶道:“柳朝烟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还能是为什么?树倒猢狲散,代应求都要被砍了,他庇护下的人当然也没处去。柳朝烟又是妓女,更无处可去。

    “我从宛阳逃出来,本想来营救师父,但……”柳朝烟吞下了剩下的话,说,“总之,现在我在城外一个破庙落脚,你们要是需要歇一夜、治治伤,可以来。”

    柳朝烟暂居的破庙在东城山坡上,秋雨瓢泼中,隐约亮着灯光。他们一行人踏进庙门时,竟然闻到一阵粗糙的饭香味——就是那种蒜薹炒肉丝的香气,只有农家大灶做得出来。

    慕微云眼睛一亮,问道:“还有人做饭呢?”

    柳朝烟推开门,门里正有个年轻人穿梭在门廊下,端着一口大锅分饭。饭不多,好在人们也都不贪心,每人都分到一小碗。是周修齐!

    柳朝烟笑道:“你们认识?”

    周修齐见到门口这一排人,也怔住了。他赶紧让他们进来,带他们里面坐下,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慕微云小心地把朱鹤闻放在唯一的榻上,抓住他不住颤抖的、冰冷的手。柳朝烟穿过众人,上前肃然道:“先别废话,让我治伤。”

    慕微云刚要让开,朱鹤闻却无意识攥住了她的袖子。她看了柳朝烟一眼,柳朝烟正掀起朱鹤闻黏住伤口的囚衣,并未在意,慕微云也就没有离开。

    另一边,周修齐领着其他人去吃饭。贾令颐问道:“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人?”

    周修齐道:“这些都是受灾的流民,野外有太多怨魂,不适合单独外宿,我就修了修这个破屋子,大家住在一起。”

    他这话说得谦虚,但是个人都明白,这是多不容易的事。这本该是江州官府做的。

    周修齐心里有些怯——面前这些人,岳衡山首徒、妙幽山翘楚,本来都是他一辈子接触不到的人。然而行走世间这些时日,他莫名能鼓起勇气,说:“我们这里饭食不足,你们留一日,恐怕得离开。”

    他都做好被摆脸色的准备了,没想到钟长静说:“好,你们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唉……虽然我们现在这个样……但还是尽管开口,我们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周修齐有点儿紧张,嘴快道:“那你们可以帮忙修一下屋顶。”

    正巧,屋顶漏下的一滴水拍在钟长静脸上。从没走进过这种屋子的钟长静愣了片刻,跳起来说:“走,现在就帮你们补!”

    毕竟都是二十来岁的少年人,就算从娘胎里就天差地别,面对一场瓢泼秋雨,一个共同的困难,也没什么不可跨越的沟壑。

    钟长静和贾令颐他们顶着雨补屋顶时,柳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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