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
所以父母只能一直呆在这里,朱鹤闻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他们也算是枕着涛声入睡了。

    郁水旁,零星有一些烧纸的人家。朱鹤闻去村里买了些纸钱纸元宝,点了张明火符,艰难地找到了父母的坟墓。

    他拔剑砍掉荆棘,把红烛引火烧亮,插在地上,又点了一沓纸钱,蓬蓬地在地上燃烧。

    然后,他坐下来,抱膝静静地靠着树,凝望着墓碑上幼稚的笔迹。

    只有此刻,他好像不姓延州朱氏的朱,只是延州一个普通教书人家的儿子,清贫但简单。

    他轻声对父母说:“很快了,阿爹阿娘,很快就要成功了。”

    朱鹤闻捡起几根野草,开始编一只螳螂。乡野间长大的孩子都会这个,即使多年不动,他也未曾生疏。

    手指翻飞间,他继续喃喃道:“爹娘,不知道你们在天上还好不好。总之,儿子想求你们保佑,不求功成身退,但求……”

    话还没说完,他便看到远处的萤火散开。有人来了。

    他迅速住口,拿起剑看着来人的方向。数息后,一袭橘红的衣裳映入火光中。

    “是你?”朱鹤闻道。

    “是你!”慕微云说。

    他放松了警惕,问:“你来做什么?”

    慕微云提起一个篮子晃了晃:“烧纸钱。”

    朱鹤闻下意识地看了看父母的墓:“你家也有人……”

    话音未落,他就知道自己说错了。慕玄致自焚,方辞镜的尸体肯定也被玄门处理掉了,怎么会有?

    慕微云却没注意到,说:“不讲究这个,心意到了就行。我去前面烧,不打扰你和令尊令堂说话啦。”

    说完抬腿就要走,却被朱鹤闻叫住。他支吾片刻,说:“前面都是烂泥,你就在这里烧吧。”

    慕微云笑道:“多谢,不过令尊令堂不会介意吗?”

    朱鹤闻的父母是无辜之人,平白被云中案牵连致死,很难说会不会对云中慕氏心有芥蒂。

    但朱鹤闻摇头说:“我父亲很崇敬侯爷,方夫人也是正直前辈,过往恩仇,与他们都无关。都是被害的。”

    慕微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想了想,拱手道:“那便多谢你了。”

    她蹲下来,拔掉草叶,借朱鹤闻的火引燃了纸钱,将它们拢在一起做成火堆。

    朱鹤闻带的快烧完了,慕微云便分出一些来给朱鹤闻。朱鹤闻还待推拒,慕微云就说:“拿着吧,我还多。”

    朱鹤闻便收下了,两人一起默默将纸钱放进火里。

    温暖的火苗在杂草间升起,江流寂静,默默流过两人身后,只留下满耳清凉的水声。

    小虫四处飞舞,慕微云从篮子里拿出蒲扇,摇着扇子扑虫。朱鹤闻忽然开口,问道:“慕姑娘,你想他们吗?”

    慕微云望着跳动的火焰,低声道:“每天都想。”

    朱鹤闻点了点头,又轻声问道:“我也是。”

    他们都才二十岁,却已经在离散中独自长大了十年。爹娘的怀抱,已经是很遥远的回忆了。

    “我父亲,是个很温柔的人。”慕微云拿起树枝,拨弄着灰堆,“他很会照顾人,我小时候生病发烧,都是爹守在床头,看着药炉子、摇着小扇子,偶尔哼一些北地的长调。”

    朱鹤闻轻笑道:“侯爷原来是这样吗?我从小听的故事里,他都是杀伐果断的。”

    慕微云点了点头:“他很好的,一点也不凶。小时候我打翻了他的砚台,弄脏了文书,他还反过来安慰我脏了新裙子。”

    朱鹤闻的目光悠远,似乎也想起有趣的事:

    “我爹也是,根本就不会生气。我不认真读书,最多也就拉着我谈心,从不打骂的。”

    朱鹤闻说到深处,不由得由笑转叹:“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可是他们已经不在了,害他们的人还依然翻手为云覆手雨。

    流水如同哀婉的歌调在身后涌动,慕微云低头拨着火,说:“这不是你爹娘的错,也不是我爹娘的错。”

    朱鹤闻心神一动,不由自主道:“当涂不悯,人如弃子。”

    仿佛终于穿透了什么,两人相视一笑,将最后一点纸钱丢进火里。

    火堆缓缓升腾起最后的光焰,纸灰乘着江风飘摇远上,飞向身后看不见的地方。慕微云又拿出了她的小酒壶,说:“来一点吗?”

    朱鹤闻笑道:“来。”

    慕微云便将酒酹入泥中一半,洗了一片阔叶,为朱鹤闻斟酒。朱鹤闻端着叶子里的烈酒,抬起来与慕微云的酒壶一撞,庄声说:“敬我们,看穿了至高之天。”

    慕微云一饮而尽,道:“敬我们,跨越了如海之仇。”

    沿岸的草叶、萤火、点点纸灰,都随着河水飘摇而去。

    火堆终于灭了,朱鹤闻提起搁在一边的灯,侧身一引,慕微云便拿起朱颜,与他一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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