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
一眼,温柔地转向寒蝉子:“师弟,我请你算的朱颜剑主命数,你可有了?”

    寒蝉子咳了两声,扶着桌案低声说:“卜算剑主大不吉,我只略看了一眼……不像是好命。”

    苏一念便对胡望山等人说:“我想把她收做弟子。顶着师门,谅她也不敢妄动。”

    胡望山哼笑道:“如此恩典,还要和长辈对着干,那就不懂事了。”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鹤闻在江烟门的见闻。”陈观海目光深邃,唇角带笑,“淑妃此举绝非单纯思乡,你在江烟门,跟着朱颜剑主看到了什么?”

    胡望山看了苏一念一眼,又看了陈观海一眼,冷笑道:

    “丹阳峰主何必如此含蓄,我直说了——关于大阵,你知道什么了?”

    容姝媛刚要张嘴,苏一念便一个眼神截住了她的话头。

    偌大寒冷的凌绝殿里,寒玉雕的长龙从藻井俯瞰着朱鹤闻,十二玉柱上盘旋的瑞兽也仿佛活了过来,觊觎着朱鹤闻跳动的心脏。

    朱鹤闻咽了咽口水,再抬头时已经义愤填膺:

    “有人贪墨灵力!各位长辈,玄门大阵被人动过手脚,现在我们收上来的灵力数量不对!请各位长辈务必彻查!”

    胡望山神色一松,陈观海却立刻问道:“那你为何刚回来时不说?”

    “还不是因为怕那些人,就在这大殿中。”容姝媛冷声说,“他早和我说了,我们都不敢报。谁知道心怀鬼胎之徒,是不是这里的某个人?”

    “容姝媛。”苏一念不轻不重地点她的名,“说话要仔细。”

    朱鹤闻则感激地看了师姐一眼,感谢她出来唱这个黑脸。

    胡望山盯着容姝媛,容姝媛也硬着头皮和他对视。片刻后,胡望山轻声笑道:“好啊,公主直言不讳,是个磊落人。我等倒都是藏私之辈了。”

    苏一念将茶杯搁在桌上,抬起下巴示意容姝媛道歉。

    容姝媛勉勉强强道了歉,告身体不好,转身出去了。留下朱鹤闻和他们对视,一脸无辜。

    良久,陈观海才悠然道:“好孩子,真是一腔年轻人的血气……你放心,我们会彻查的。”

    散会后,苏一念留下了寒蝉子,把他带到殿后。

    凌绝殿大殿已经足够宏伟,谁曾想后面还有一方天地。

    那是除了历代掌门都无人能够踏足的地方。寒蝉子伸手拿袖子挡住脸,厌恶道:“太亮了,刺眼。”

    “你眼睛还不能见光吗?”苏一念轻柔地说,“可是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忍一忍,好不好?”

    照得寒蝉子受不了的,正是苏一念此生最伟大的创造,让他稳居掌门大位几百年的星辰阵。

    九百九十九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镶嵌在院中巨大的白玉舆图上,随着世间万事流转变化而更变位置。

    别人的卜算都是观星,星辰阵却能比天星还早一天展现出星象。它以最纯净的灵力支撑运转,随着人事变换而更易。

    据说大周亡国南渡时,苏一念观得华姓皇室的末路,于是果断把玄青门留在了北边,最终才成为新的玄门之宗。

    苏一念俯下身,牵着寒蝉子的手摸到一颗明珠,低声说:“这颗代表历代朱颜剑主。你帮我看看,它代表了什么?”

    “我说了,不是好命。”寒蝉子缩回手,“此星冲主星,被主星威势弹压,这你都看不懂?”

    苏一念没有理会这句嘲讽,带着寒蝉子挪到另外一边:“那我们看看岳衡山。岳衡山如何?”

    “居天下富庶,却不得安宁。”寒蝉子嗤笑道,“如何长久得?气数也差不多了。”

    “救不得?”

    “恕我直言,现在这位皇上可不是他祖父。”寒蝉子毫不客气地讽刺,“凡他要做的事,哪一件不成——你不是早就打算放弃了吗?假惺惺。”

    苏一念笑道:“有你确认一遍,我才放心了。”

    朱鹤闻一直跪在地上,直到众人散去,他才慢慢爬起来,拿起佩剑往山下赶去。

    轮值之后,他还要去烧纸。

    今日是七月十五,鬼门开,旁人都避之不及,他却并不害怕,趁着夜色离开了度尘宫。

    玄青岭下是万里江的支流郁水,郁水沿岸,草莽深深,野狐哀哀。他熟练地翻过小山坡,来到他父母坟前。

    当年他父亲死后,尸首和朱家其他人一起被丢进了乱葬岗,是他家邻居那位屠夫不远千里赶来,帮他父亲收尸埋葬。

    那时他和母亲还在掖庭为奴,母亲也得了重病,不治身亡。等他被莫名其妙赦免、带入玄青门学艺,才有机会去宫里挖出母亲的骨灰坛,和父亲合葬。

    这么草率的埋葬,朱鹤闻却一直没有改葬过。原因无他,庆亭胡氏不喜欢。

    胡望山觉得他的父母太小家子气,没有延州朱氏的气度,所以不让他祭奠父母,要他学做世家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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