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
胡氏来复仇,它多的是办法搅扰得家宅不宁。”

    三问问的是对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假如是长眠妖鬼被唤醒,答不对是很正常的。然而这只是粗略的判断,慕微云本意仅仅是拖延时间,以防武断灭口,没想到此人真的答错了。

    “而且,一是一二是二,这东西是什么先不提,它告发的事情是真是假,还需商榷。”

    容常看着她,忽然笑了:“很好,很聪明的姑娘!朕果真没看错你!”

    他俯身递给她一杯新冲的茶:“清微也没看错你。”

    “陛下请明示。”慕微云对容常的示好并不买账。

    “朕要你替朕彻查此事。”容常面色转为肃然,“朕久闻朱颜剑主‘为死者言’,希望你能做得名副其实。”

    “民女无能,恐怕不能彻查。”慕微云手一抖,茶盏摔在地上,她磕头道,“何况庆亭胡氏势大,民女……”

    开玩笑,这次和胡家为敌,以后就只能给容常卖命了!她答应过姐姐,不敢把自己直接卖了。

    容常看着侍从捡走茶盏,微笑道:“有朕保你,又有何惧?朕许诺,只要你是奉旨办案,朕每次都会如同今日,护你平安。”

    今天这场解救,确实是太及时、太重要了。慕微云想来想去不知如何推辞,却听见门外有人报道:“皇后娘娘到了!”

    陈皇后!

    一天见了三尊大佛,慕微云不免掌心出汗。只听那皇后声音清润,带着笑意轻步进来,在她斜前方跪下,仰首问道:“陛下何故催着这小丫头?她即便有心效力,一个人也人微言轻。您不如只令她去确认胡尚余是人是鬼,后面的事,还是移交大理寺比较好。”

    陈皇后一身的药香,通身竟是轻袍乌帽,书生打扮,只有帽后簪着一支晚梅花。她少女时有“春潭沉月”的佳名,岁月只洗去她的浮躁,却并未带走她的美丽,比起贵妃通身的华气,皇后倒更清稳舒畅。

    不过,为何她会在此刻出现,倒是很耐人寻味了。

    容常笑意更深,扶起陈春潭,说:“皇后此言甚是,就这么办。”

    宫门外,慕如清站在风里等了许久。久到那雀鸟都捡完了广场上的虫子,扑棱扑棱飞出屋檐了,慕微云才从宫门里出来。她赶忙上前,拉住微云的手肘问道:“如何?娘娘帮你说话了吗?”

    “原来是姐姐去请的娘娘。”慕微云搂住姐姐的脖子,“要不是娘娘,我就被陛下绑上船了。”

    “别高兴得太早。看来此事……我们家逃不开。”慕如清摩挲着她的雪鸿髻,“走一步看一步吧。”

    既然是奉命查案,慕微云便不得不每日到胡家去。深入后宅后,才知庆亭胡氏之大,比外间看起来更甚。叔伯舅甥杂处,慕家祖上和庆亭胡氏也有姻亲,慕微云根本叫不明白,一应以“夫人”呼之。庆亭胡氏已经把故地庆亭郡的亲属全都接了来,一家人赫赫扬扬,每日早晨传饭传菜的人都能堵住几处路口。

    胡尚余的居所霜菊馆不在正中,却靠近他祖母的庭院,是个很偏僻安静的所在。慕微云在此地拔出朱颜,剑锋未变,并无邪气,这更确定了她的想法:胡尚余是活人,此事有隐情。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询问朱鹤闻此事经过。

    朱鹤闻捧起她亲手斟的茶时,只抿了一小口。慕微云笑道:“别紧张啊,如实回答。”

    朱鹤闻低头看着茶汤,哂笑道:“我不都和你说过了吗?”

    当日,他确实告诉慕微云,胡尚余已经被镜鬼夺舍,此人可能会陷害庆亭胡氏。慕微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当她细想时,却始终越不过那个问题:既然是鬼怪,为何不直接杀人报复,反而是要走这条不知道会不会成功的路?

    她将茶壶放到炉上,说:“我希望你,如实地把每个细节都告诉我。不要让我自己查到什么不利于你们的证据,那样的话,后果你也要一起承担。”

    朱鹤闻冷笑道:“难道我如实对你说了,你就会放过我吗?何必装模作样。”

    慕微云手下动作一停:“你难道觉得,我要拿这件事向你寻仇?”

    “……”朱鹤闻看着她的眼睛,无奈道,“你明知道,我的身家性命都握在庆亭胡氏手里。此案我的态度,全凭胡氏一句话,你如果非要我说帮你,胡氏就会把我直接交给尊兄了。”

    “我哥?”慕微云指了指自己,仿佛觉得很好笑,“我哥会对你做什么?”

    “几十年前,河西被北狄占据,云中慕氏全家在西域都护府被灭。令尊逃出生天后,举兵屠了整个色目部落。”朱鹤闻的左手轻轻覆住大袖下他颤抖的右手,“我看尊兄的态度,似乎也是要效仿令尊,清算所有仇人啊。”

    慕微云终于明白了他的那些别扭,哼笑道:“你可知道为什么,我在淑妃的生死梦里和你同行,一路保护你?”

    她将膝上朱颜往桌上一放:“因为我哥哥告诉我,你也是无辜被牵连的,叫我不要为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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