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堂
    两人进雪堂坐下,分席对坐,不拘主次。徐如意在旁服侍,再无别人。入了深夜,雪已转大,窗外潇潇簌簌,屋内茶炉初沸,寂静安宁。

    容安止理了理袖子,叹息道:“大朝会之后,走亲访友的,就忙起来了。之后,明初你就要出征了吧?没机会再坐下来喝喝茶、说说话了。”

    慕尘道:“等我凯旋归来,自有机会。”

    容安止道:“切莫轻敌,北狄如今不弱。”

    慕尘道:“殿下放心,此战必捷。北狄今年遭了灾,补给不及,我们又修了直通北原的驰道,耗得起,此其一;狄人王位更替,正值动荡时,我大齐上下一心,此其二。”

    容安止笑道:“如此说来,你有信心必胜?”

    “我有,而且须得我去,方才能胜,此其三。”

    慕尘平时不爱说大话,但在打仗的事上,却从未谦逊过。容安止拍腿笑道:“不愧是你!这件事上,我只服你。”

    慕尘也浅笑道:“非我夸口,如今朝中诸将,唯许仲义将军和我熟知北边情形。老将军卫戍京城,虽说我还年轻,却也自认无二。殿下且等捷报就是。”

    容安止喜道:“你这一去,可要燕然勒功了!”

    徐如意将煮沸的茶提下来,一人倒了一杯。慕尘看他倒完,方才说:“我出征无虑,只有一事不放心。”

    容安止会意,说:“微云那边,我会多加照看。若是有人攻讦于她,东宫僚属自然会为她辩驳。你只告诉她,有事写信给如清,我们自然帮她。”

    慕尘离席拜谢道:“多谢殿下,臣非死不能报答。”

    容安止连忙扶他起来,因说道:“这样,你能放心了吗?”

    慕尘入席坐下,却肃然道:“我所虑者,并非微云,她如今颇有成算。殿下,我心中忧虑者,亦是殿下大患。”

    容安止缓缓坐定,沉吟道:“你是说,楚王?”

    “正是此人。”慕尘沉声道,“殿下,以您之见,陛下龙体如何?”

    容安止看了一眼徐如意,他自觉地退出去了,还合上帘栊。容安止这才低声道:“行动如常,但母后密告我,如今陛下久坐起身时,常头晕目眩,有时连笔也拿不住,恐怕是……风痰上脑。”

    慕尘愕然:“风疾?这……严重吗?”

    容安止摇头道:“如今只是偶尔四肢僵硬,除了母后和冯大监之外,别人一概不知。”

    慕尘喃喃道:“这不妙……恐怕南巡,就在这几年了。”

    容安止疑惑道:“父皇南巡之事,朝中早有揣测,明初怎么如此忧虑?”

    雪声萧然,慕尘双手冰凉。他捧住茶盏,定定地看着容安止,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想借这次机会弑君呢?”

    容安止立刻道:“我必生死护驾,不叫他得逞半分!”

    慕尘望着容安止那不似作伪的怒容,又轻声道:“陛下对殿下可谓严苛,殿下能有此心,果真忠孝无双。”

    容安止朝皇宫方向遥遥拱手,道:“陛下如何,是陛下的事;为人臣、为人子的气节,是我的事。明初,换做是我坐在那个位置上,你也会这样做的。”

    慕尘无声地笑了。

    “臣自然会为君赴死。”他说,“这就是我所担心的事。”

    容安止忙道:“怎么?”

    慕尘说:“南巡必过荆楚,楚王和庆亭胡氏经营多年,当地必有势力。若是要夺位,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殿下以为,楚王会如何?”

    容安止一愣,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造反?”

    “不是可能。”慕尘莞尔,说,“是一定。”

    容安止面色一凝,随即哑然失笑:“明初是害怕,我远离京城,和父皇一起折在他们手上吗?”

    慕尘道:“殿下根基都在京中,一旦到了地方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之奈何?”

    容安止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拼之一死。”

    慕尘面露失望,起身竟要离去。容安止忙拉住他,问道:“明初?”

    慕尘沉肃道:“臣毕生所求,皆系于殿下一身,如今殿下自不惜命,臣也舍了家业,依旧去做布衣,不过抱恨而死罢了。”

    容安止忙拉他安坐,诚恳道:“我方才是昏了头,还请明初教我。”

    慕尘叹了口气,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殿下若无自己的军马,只会任人宰割。此事我几度劝谏,殿下只怕陛下降罪,不敢招揽武将,却不知楚王私下已有精兵。殿下若还信我,就进言陛下,让陈抱朴去任武职。”

    容安止不解道:“我有明初和许氏父子,何须他人?”

    慕尘短暂一笑,说道:“臣和许含深,领折冲府军,是要戍卫边关的,怎能随侍殿下身侧?许仲义将军坐镇上都,轻易不会离京,殿下随驾南下,则无人可用。”

    容安止细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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