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疏
止举杯道:“他的妹妹,皇后娘娘,于此道亦佳。想当年云中案时,若非母后支招,岳丈身后名也不保了。”

    慕尘微微颔首,说:“且看元日后,娘娘和陛下怎么处理母亲的旧案吧。娘娘不会让你们俩白哭一场。”

    慕微云霍然站起,说:“我要出去一趟。”

    慕如清还待问,慕尘却似明白了,面色虽沉,眼底却有笑意,摆摆手说道:“速去速回。”

    朱鹤闻从宫里出来时,元夜已经过了。漫天烟火也已经放过,子时一过,满城都睡觉去了,只有新年冷冷地来了。

    长平侯府派人来接他,却不是敛花,是个不认识的小厮。朱鹤闻身心俱疲,问道:“敛花姑娘呢?”

    小厮答道:“云姑娘被太子妃留下,在东宫夜宿,敛花姐姐跟着去伺候了。”

    朱鹤闻问道:“你家小姐可有说,让我去哪里?”

    小厮一头雾水,说:“小姐没说,侯爷说还是接回侯府。”

    朱鹤闻摆了摆手,示意小厮回去,自己并没坐车,慢慢地顺着满地鞭炮的红纸,往侯府的方向走去。

    走过东市那座著名的来远桥时,桥下水波静静,映着两岸的灯光,长沟流光,一去无声。今天是初一,天上无星无月,唯有薄云罩着黑天。

    他独自一人站在桥头,凝望着那块“来远宾服”碑石。

    延州朱氏覆灭之后,朱家相关的很多遗存都被彻底铲除了。然而这块南北一统时,朱家家主朱垣题写的碑石,还立在东市,成了这座桥的名字。

    他对延州朱氏的记忆不深,作为旁系子弟,也不过是年节时到本家磕个头,领点赏,便各自回家过年了。朱垣带累死全族之后,朱鹤闻也曾无数次怨恨过他,恨不得自己不姓朱。

    可是今夜,他不知为什么,对着这块碑石,反而酸了眼睛。

    风太冷了,细雪慢慢地沁入上都城。他在这里没有家,就连客居的地方,也不想回去了。

    朱鹤闻缓缓坐在碑石下面,背靠着“来远宾服”,吐出一口寒气,在空气中凝结出白雾。

    元旦吉乐,他小声说。

    忽然,他听到背后有金器响动的声音。刚要起身拔剑,却听慕微云笑道:“我听人说你没回去,怎么,想透透气?我陪你啊?”

    朱鹤闻倏然回头,只见慕微云亦是满面倦容,却挡不住笑意,正收剑回鞘,从桥上走来。他默默睁大了眼睛,下一刻,不由自主拔腿跑去。

    无需多言,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他们都闻到了对方身上陌生的脂粉熏香气味,然而,此刻。

    慕微云没有疑心他,他也没有失去慕微云。

    刚才在含章殿,皇帝对他说了很多。

    说延州朱氏的族谱可以从他开始重新写,说皇家会全力支持他,说从今往后,他可以真正和庆亭胡氏同台博弈。

    但是,但是。

    他紧紧抱住怀里的人,仿佛一生都不再放开。

    不知过了多久,慕微云轻轻推开他,微微张口,吐出一团白雾,说:“我就知道,你绝不会答应陛下。”

    话音刚落,想起自己这一天的无名火,尽管朱鹤闻不知道,她还是讪讪道:

    “……好吧,今天皇上把你我分开叫走,我的确不高兴了。不是怀疑你……是担心皇上降罪我,担心以后无人支持。”

    朱鹤闻望着她的眼睛,只见她半低着头,漂亮的凤眼里盛满粼粼波光。他认真道:“我知道。今天出宫时,听说你把敛花叫走了,我也很惶恐。”

    慕微云连忙道:“我并没有叫她,是她听我今晚住在东宫,换了别人来接你的……所以我来替她,你高不高兴?”

    朱鹤闻轻声问道:“高兴。你为什么出来找我?”

    慕微云不假思索道:“今晚是除夕,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撂在家里?东宫已为你收拾了别院,暂住几个时辰,就要起来赶大朝会了。”

    这次,她再没有等待,拉起朱鹤闻的手就往东宫的方向走去。

    东宫里,暖阁中,守岁的更声刚敲过,容思辰就困得不行了。两岁的小孩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看慕尘的面子,赖在舅舅怀里,听了许多故事。

    等打更人报过三更,外头烟花乍然响了一片,又寂寞下来时,容思辰已经睡着了。当归上前来,把他从慕尘怀里小心翼翼抱走,只见小孩紧紧拽着慕尘的外衣不松手,留下一片淡淡的口水印。

    慕尘笑着把外衣脱下,将容思辰包成粽子,这才让他跟慕如清回去。等母子俩走了,容安止和慕尘一起披了斗篷,往内堂走去。

    太子东宫的园子,是仿云中慕氏旧宅临园修建的,主堂背后的假山叫浣玉山,横跨溪水上,兰草丛生,小松覆雪,青石平净,两人的锦靴一步一从碾过薄雪,留下足迹。

    登到高处时,慕尘展眼一望,笑道:“殿下真是好记性,这园子和临园竟一模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