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
    一片寂静中,酒杯清脆坠地,慕微云骤然起身,一把甩开陈抱琴,冲到宫殿中间。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袖子带翻了杯盘碗碟。

    “她在哪里?娘在哪里?姐姐?姐姐!”

    胡贵妃喝道:“无礼!退下!”

    慕微云扭头便道:“我还没找你们算账,你——”

    慕如清用力拽了她一下,直起腰,环视四周,大声道:“我母亲的尸骨如今正镇压在东宫,请娘娘启禀陛下,务必把此案移交大理寺,从头审理!”

    慕微云抓住姐姐的袖子,崩溃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陈皇后面色很难看,跌坐在椅子上,声音颤抖道:“怎么可能?”

    容姝媛起身,将拂尘往臂间一甩,冷笑道:“此事是我亲眼所见,血尸确系方夫人所化。还请母后严查,若是不能把凶手千刀万剐,岂不凉了忠良的心?”

    胡贵妃哼笑道:“我听说血尸都只剩骨头了,怎么认出来的?”

    容姝媛两眼睁大了,而慕如清早有预感,在慕微云暴起之前一把摁住了她。慕微云当然不能像甩开陈抱琴一样甩开姐姐,但不消多等,慕如清就自己转身,一步步膝行到胡贵妃面前。

    胡贵妃往后缩了缩,不自然地问道:“干什么?”

    慕如清像只幽魂一样盯着她,轻声说:“娘娘原来也知道,血尸是只剩骨头的,可娘娘知道吗?”

    她在无数诰命贵妇的注视下,伏在地上,头却高高扬起,眼睛死死盯着那轻浮漂亮的女人。

    “她连眼睛都没有了,但她的女儿一出现,她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我。”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慕如清,有些心软的已经悄悄落泪了。容姝媛缓缓从背后靠近她,低声道:“如清。”

    慕如清在公主的搀扶下长跪起来,不断垂下泪珠:“她被玄门囚禁……折磨致死,娘娘还要问我,她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天地人伦在上,娘娘竟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慕微云只觉胸中一团怒火轰然冲天,却在姐姐的哭声中渐渐冷了下来,只有疯狂的心跳冲击着喉咙。

    慕如清之所以把此事留中不发,恐怕也是知道慕微云一定会立刻去追查,特地瞒着她,要把此事闹大到底。

    慕微云满眼酸涩,反复告诉自己:不要急,不要急,要配合姐姐。

    她拂袖起身,愤然离席。走到门口时,她回头怒目道:“娘娘,若是不能彻查此事,我宁愿杀上玄青门,把他们一个一个杀死,也不可能从命!”

    陈皇后陡然提高了声音,声音沙哑道:“够了!河星!去含章殿告诉冯裁,让他禀告陛下,元日之后,立刻查案!”

    回东宫的马车上,陈抱琴和慕如清两两沉默。慕微云已经风驰电掣御剑而去,只有早就通过气的两人,还沉浸在剧烈的情绪起伏中。

    外面更鼓响了,满城喧闹,金吾不禁,烟花璀璨。陈抱琴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说:“姐姐,此事已成,无论如何,好好过年吧。想来方夫人在天有灵,也不愿看你为此愁苦。”

    慕如清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低声说:“我并非为此愁苦,只是想到微云,总觉不忍。”

    她知道,不告诉慕微云这件事,一方面是怕她性子急,提前闹开了闹不大;还有就是,为了利用她的愤怒。

    慕如清两指并起,轻轻揉着眉心,深深吐出一口气。

    她十二岁那年,云中案发,她本以为父亲是畏罪自杀,也要万念俱灰,去求陈皇后赐死。陈皇后却说:“你父亲的罪还没定,现在如果要为他报仇,只有你能做到。”

    她按照皇后教的办法,按品大妆,在夏末的大雨中跪在宫门前磕头申冤,路过的大臣都不忍卒视。

    最后,皇帝派了其他臣子前去审理,才把清白还给慕家,让延州朱氏自食其果了。

    慕如清知道,皇帝这么做不是因为可怜她,而是被她和皇后提醒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个案子没完,还可以利用它杀灭更多世家。

    意识到这件事的她感觉格外恶心,但是如今,不知不觉间,她自己的计划也这样了。

    陈抱琴柔声道:“姐姐,你已经尽全力保护微云了,这次不也是为她,解朱颜剑主名实之分的危机,这才要特意闹大吗?”

    慕如清不语,只是又叹了口气。陈抱琴也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继续说:

    “这宫里,就是路边的猫儿都长了一百个心眼子,何况你我?你不能指望微云姑娘既声名显赫,又纯善直率,她总要接受这些的。有你在,一路护着她,已经很好了。”

    慕如清用丝帕遮住了脸,深深呼吸着,仿佛特别喜欢帕子上的香气。窗外正经过苍川陈氏的府邸,欢闹喧嚣,家丁的小孩在路上跑着,朱门里传来酒菜的香气。陈抱琴看了一眼窗外,终于转过身,把慕如清抱进怀里。

    慕如清低声道:“谢谢你,谢谢你今晚帮我。还有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