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红
    慕微云孤身在外,人人可欺,说到底是因为云中慕氏式微,太子东宫无力。但倘若慕尘首战告捷,事情就不一样了。

    到时,就算是为了在外征战的长平侯,皇帝也必须出手保护慕微云了。

    慕微云默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父母临死前反复叮嘱,千万不要再露头,为的就是不要树大招风,招致杀害。可是如今,如果慕尘不这么做,还有什么办法呢?

    慕微云从未怀疑过自己的选择,但是她最大的顾虑还是成真了——她的亲人们,会为此投入牺牲。

    思虑良久,慕微云低声道:“哥,我会速战速决,迅速立足的。你压力不要太大。”

    慕尘笑道:“你想到哪去了,打狄人本来也是我的志向啊。”

    见慕微云还是闷闷不乐,慕尘便说:“你要是存心帮我,就趁着我督建驿站这会儿,赶紧立足下来。”

    慕微云道:“我一定做到。”

    慕尘轻笑,叹气道:“别太为难自己,哥哥姐姐都会给你兜底。”

    慕微云毛茸茸地耷拉着脑袋,跟着慕尘往帅帐走去。刚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来,说:“哥,要不要去杏花渡雪坐坐?”

    几日前,定苍峰。

    定苍峰是一块浮在天上的巨岩,下半部分被凿成一座座黑色的洞窟,每一个都封着祸国殃民的大妖邪。

    容姝媛叫人带团团去玩,她自己和白雪儿顺着陡峭的阶梯慢慢爬下去,大约两刻钟后,才走到封印血尸的洞窟前。

    封印是脏活累活,做事的都是度尘宫弟子,他们见到公主,赶紧丢掉手里的法器来拜见。容姝媛摆手道:“不必多礼,快快做事。好了,血尸在哪?”

    白雪儿带她走到里面,只见巨大的紫极仙尊神像下,一具渗着血的白骨正在金色的封印阵中扭动。饶是容姝媛见多识广,也被恫吓得一愣。

    她问道:“这就是魃僵大阵的压阵物?”

    白雪儿一脸不明白,容姝媛才反应过来,这些内情,上面估计也没对他们说过。于是摆了摆手,说:“没事,让我看看。”

    众弟子纷纷让道,容姝媛祭出玉壶,持剑上前。

    只见那血尸在地上反复爬行,但却始终没有冲击封印的意思,仿佛被困于无形的牢笼中。容姝媛观察一阵,说:“恐怕它生前是被人囚禁虐杀。”

    白雪儿在后侧问道:“敢问公主,它有什么异常么?”

    容姝媛俯身,提起玉壶,那血尸被名剑所慑,微微凝滞。容姝媛松了口气,准备走进封印里去仔细查看。

    但当她走近一步后,血尸却忽然往上挣起来,扑上来就抢夺玉壶!

    容姝媛毕竟不曾下过地,被骇得一缩。随即,她厉声喝道:“邪祟安敢!”便手持玉壶又冲了进去。

    那血尸不甘示弱,猛地扑上来争夺玉壶,抓住剑锋,也不管玉剑和白骨摩擦得声音森森,只顾把那名剑往自己怀里拉。

    白雪儿都快吓死了——玉壶被这种东西碰过,不仅容姝媛可能会被斩首,他们也全都要被赶出去!想到这里,她连忙转身去把门关了,将那些探询的目光挡在门外。

    白雪儿用背死死挡住门,叫道:“公主,请收手吧!”

    容姝媛一脚踹开了那具血尸,三两步退出来。她靴子上还沾着血,望着那座鬼气森森的封印,喃喃道:“我看清楚了。”

    她不等白雪儿回答,兀自说道:“这个人腕骨上有伤痕,应该是断灵之刑,这人是个玄门中人。”

    白雪儿问道:“什么断灵?”

    容姝媛轻声说:“就是把人双手的灵脉砍断,从而废了这个人。当年南征时,很多誓死抵抗的南朝修士,就被断灵了。”

    白雪儿屏住呼吸,忽然想起,“誓死抵抗的南朝修士”里最有名的,不就是面前这位公主的生母,淑妃楚清微吗?

    容姝媛却没想到母亲那边去,认真思考道:“这个范围很广,但是能变成这样的不多。”

    白雪儿问道:“为何?”

    容姝媛说:“凶尸化很正常,但是化为白骨后,还能邪性如此,必须是灵力高强、怨念深重、饱受折磨这三点缺一不可的。前两点都好说,但是南朝修士中,几乎没有被抓回来囚禁的。”

    白雪儿说:“是因为他们大多都自杀了?”

    “嗯,大量选择把自己作为祭品,血祭封山,就像江烟门楚天阔做的那样。”

    白雪儿忍不住问道:“所以是一个没有自杀的南朝修士?”

    容姝媛点头道:“是,可以去查当年的行刑名单。观其尸身,似乎是女人……等等。”

    仿佛被苍雷从头顶贯下,她木然道:“还有一个人。”

    一个对玉壶反应强烈的人、一个被玄门恨之入骨的人。

    一个生前被囚禁,死后还依然被役使折辱的人。

    方辞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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