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察觉到了,低头看我。
冰碴子一样的眼神碰上我的脸,一瞬间就碎了,变回了我熟悉的样子。
他没说话。把手搭在我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一下。
我把脸贴在他肩膀上,没有问。他比谁都清楚该怎么做。
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步战车晃了两下,从隧道内壁的凹坑里退出来,碾过满地的弹壳和碎肉,缓慢地驶向南方。
大壮在前面开路。它的脚步比之前轻了一些,大概还在为修车的事内疚。
车厢中段,大熊正往老方嘴边送水壶。
“方叔,喝口水。”
“不渴。”老方的声音发闷。
他半靠在防震垫上,眼睛闭着。
然后他咳了两声。
他用手掌挡住嘴。咳完了,手掌移开。
秋洛闻到了。
那股暗沉的、带着化学灼烧气息的血味。
比昨天浓。比前天浓。
老方飞快地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他以为没人看见。
秋洛看到慕知予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掠过来。
准确地落在老方蹭过裤腿的那只手上。
然后看向我。
我们对视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
他踩下油门,步战车加速。
引擎声盖住了车厢里细微的咳嗽声和血腥味。
但盖不住我心里越来越沉的那块石头。
八百公里。
还有多远?
步战车在废弃的高速上行驶。夜色从车窗外压进来。
车厢角落,最暗的那个位置。
宋以安缩在弹药箱和车壁形成的三角阴影里。
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缝里夹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通讯器。
屏幕上是一行编辑好的文字。坐标。时间。人数。行进方向。
他拇指悬在“发送”键的上方。
指尖在抖。指甲盖掐进掌心的肉里,留下半月形的白印。
隧道里那群佣兵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有人在暗网上挂了你们的实时坐标点。”
那些坐标,是他发的。
上一次,也是他发的。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车厢前方传来秋洛沙哑的笑声,她好像又在跟队长讨晶核吃。
再远一点,是老方压低的咳嗽。
然后是大熊的声音,很轻:“方叔,别说话了,躺着。”
宋以安的拇指缩了回去。
他关掉了屏幕。
通讯器还攥在手心里,没有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