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晾在一边的老头儿,不仅是顾珩的外祖父、他们艺术院的院长,其实还是这座艺术馆的馆长。
title很长的老头儿朝着他们过来了。
员工们办事不得力,他作为馆长很是愧疚。
“怪我这个馆长做的不称职,差点害我们艺术界丧失两颗最明亮的、冉冉升起的新星!”
顾珩假笑不语,旁边的江直微微挑眉,毫不在意地开了一句玩笑:“好不容易从泥石流底下劫后还生,今天差点没能从人石流底下逃过去。”
老头儿哈哈的笑了。
这边江直也再次撇过脸来向顾珩伸出手问好:“原来你就是顾教授,久仰大名,摄影艺术江直。”
顾教授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把傲慢写在脸上的顾同学了,他同样伸握手向江直问好,内心却暗暗吐槽。
呸的久仰大名,刚刚谁在背后诋毁我来着,又是谁一脸不认识。
生性傲慢的顾教授郁然,虽然他从前满脸冷漠冰冻三尺,但他的样貌和天赋绝不会这么不引人记忆深刻。
顾珩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对方,然后在心中无奈叹了一口气,脑海轻飘飘地想:算了,这人看起来真不记得我了。
正巧顾珩原来的小尾巴们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了。
“江直老师!”小尾巴门望向这边的眼睛亮晶晶的。
顾珩朝他们瞥了一眼,决定在这群没有出师的徒儿们丢人现眼前先站出来。
“咳”
江直的眼睛看过来了。
“这几个是我的尾……啊……我的本科学生,很有才华,他们今天慕名而来,专程为你。”
于是小同学们得到引荐,一一和江直互换了联系方式。
老头儿望着小辈们,眼里都是笑意。
他爽朗开口:“既然我们现在祖孙三代同堂,干脆去吃个饭,怎样?
孙儿们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老祖父叹为观止拍手叫好。
什么三代?什么同堂?
这老头真是越来越敢说了,顾珩的嘴角抽了抽。
江直听完却直接笑了起来:“沈馆长您还是一贯的风趣幽默。”
顾珩盯着他嘴角的弧度,心里却有些犹豫。他还惦记着画室里那张雪白的画布。
不过旁边的江直眉间微凝,然后冒出来一句:“不过不了,我过段时间要离开,这几天要赶着把工作室的单子清一下。”
翘起来的尾巴们落下了^、……
江直抬手看了眼腕表,顾珩明白这是真有急事了。
顾珩把眼前人转身离去的动作收尽眼底,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背影突然转过身来,视线直勾勾的盯住他,顾珩不解。
“顾教授,要不要加我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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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盯着只有初始消息的空白聊天框出神,他没有打任何备注,聊天框的上方只有“酱汁”两个字,头像是江直在澳洲旅拍的艾尔公路,非常好认。
哐当一声,顾珩猛然清醒。
调色板之前被他随手掷在一边,本来就要掉不掉的,碰巧砸下来,盖在他腿上。
顾珩大拇指抵住右边的太阳穴,自嘲的笑了笑。
他关上手机放在脚边,有些想不明白自己鬼事神差递出去的二维码为什么会是私人号码。
顾珩没再管它,视线落回面前空白的画布上。
江直的《秩序》像是一阵风,托着他的思绪高高扬起,然后坠入混乱中徘徊。
他闭上了眼睛。
画室里弥漫着熟悉的松节油和亚麻籽油气味,其实闻起来却有些刺鼻。
巨大的空白画布绷在架子上,像一片未被踏足的雪原。
按照流程,顾珩会先用最细的狼毫蘸取稀释的熟褐色,在画布上打下几何网格,每一根辅助线都严谨精确得如同建筑图纸。
一支笔落下,就要落在该落的地方,一抹色彩铺下,就要成就最完美的基调。
这是顾珩作为天才最常铭记在心的告诫。
又或者说,就是顾珩从拿起画笔的那天就恪守着它,所以才成就了现在顾珩,外人口中的天才。
所以他的画风是纯粹的—— 纯粹的理性控制,纯粹的形式追求,纯粹的历史重量感。
江直说,他想拍他就拍了。
顾珩想画,他的笔下就能诞生出令无数人吹捧的经典。
但此刻他的手却悬在调色板上方。
那些被严格分类的锡管颜料—— 温莎牛顿的钴蓝、老荷兰的永固玫红、迈克尔·哈丁的祖母绿——
突然显得那么… …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