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里单间在阴面,这几天凉飕飕的,许知决是真没想到外面这么热。
习惯潮暗的眼睛一下子适应不了强光,乍一抬头,看东西有点糊。
有东西正加速扑向他,这东西过了马路许知决才反应过来是人,不然是啥,市区哪来的狗熊。
那人完全没有刹停的意思,许知决在最后关头看清楚是谁,于是在躲避和攻击之间选择了伸手把人接住。
不然咋整,这是带助跑的,他要不接,路遇说不定一脑袋抢在地上。
带助跑就是不一般,这一下砸得他肩膀肋骨抽着疼。
“哥!”
舒肤佳香皂混合着热乎乎的汗味扑上来,气味和他主人一样的霸道,几乎在一瞬强行唤醒他全部感官。
不,你不能这样,不能兴奋,各种意义上的兴奋都不行,也不能觉得感动,请问你是变态吗?
许知决正跟自己默默叨叨,路遇稍稍松开他,看了他一眼,窜起来又重新一把搂住他:“哥!”
还带自动重播的。
幸好许宇峰给送了一套新衣服,不至于让他馊着出来。
路遇的头发看着毛茸茸的,太阳底下有一点点黄,看着软乎乎,随着微风晃了晃。
去他妈的,先吸两口再说。
许知决的手终于落在路遇后背上,搓了两下过了过干瘾:“感觉你还得往我脸上舔两下。”
路遇松开他:“我是狗吗?”
许知决往路遇脸上看了一眼。
因为遭太阳晒又出了汗,湿透的发梢儿贴在额头,小脸红扑扑水盈盈,从他这角度稍不留神就顺着脖子看下去了,筋脉是凸起的,血管是绿的,颈窝还沾着汗珠儿……
扛不住,噌地别开视线。
“咕噜噜——”
许知决挑了挑眉,这么响,响的都不像肚子叫能叫出的动静儿。
“你真是……一看我就饿啊。”许知决说。
“中午没吃饭,怕接不着你,”路遇笑出俩窝,“我上班要迟到了!”
“去吧。”许知决说。
路遇转过身,跳机械舞步一样,往前走两步又滑回来:“你跟我去电视台呗,我发工资了!下班请你吃饭。”
路遇生怕许知决等久不耐烦,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写稿剪片时手指在键盘上打了晃,打瓦都没这手速,以生涯最快速度交片子,完事直接跑七楼总编室。
今日值班编辑是樱桃小丸子,最好说话的一个,他冲进去时小丸子正在泡咖啡,看见他,小丸子笑弯眼睛:“哎呀,小路,在民生待的怎么样?”
“挺好,”路遇直奔主题,“要是您现在帮我审一下片子我就更好了。”
小丸子眼睛睁得圆溜溜,还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这么早啊?”
“有朋友在楼下等我呢。”路遇说。
“行行行。”小丸子端着咖啡杯,回到座位,摇摇鼠标,电脑屏保停止飘。
周六周日的民生新闻是加长版,除了当日新闻还要播一周民生特辑,就是把这周播过的新闻挑挑拣拣重播一遍。
路遇正盯着电脑,聚精会神等着小丸子说哪儿有问题,小丸子一直没说话,他无意间瞟过周六重播节目单,看见王才那条裸贷新闻,脑瓜登时滋一声,跟电线烧短路了似的。
“曹姐,”路遇看了看王才空着的工位,“王老师今天休假吗?”
“没,”小丸子说,“在广播部,找思思聊天去了。”
王才喜欢广播部的思思是台里都知道的事,有事没事钻广播部待着,整的人家姑娘经常在一楼食堂躲着。
路遇下到三楼,思思在播音间外导播,王才守在门口,盯着门上小窗户看思思。
估计里头忙着的思思得挺膈应窗户上趴着这么个玩意儿。
路遇看得来气,薅着王才胳膊一直扯到走廊边上。
“不是,”王才一路被他薅着,两百斤的体重居然没拧过他,“你要干什么!”
“撤下来!”路遇甩开王才,刚好王才自己往后跳着扥,惯性之下倒放一样往后倒腾三四步,最后还是一屁股坐地上了。
王才盯着他,拨了拨秃了但还没掉光的头发,拄着墙站起来,说:“撤什么?”
那天一脚踹王才滑椅上,就算放明面上讨厌王才了,也挺省事,不用“王老师”前“王老师”后。
“装什么傻,你那条裸贷视频,里面有我拍的镜头。”路遇说。
王才上下打量他:“就那么两个镜头,想让我分你绩效?”
“撤下来!!”路遇让他气的没招儿,“听不懂人话?谁稀罕你那俩钢镚儿?”
王才被他吼的往后躲了躲:“你是不是闲的?能待就待,待不了赶紧写申请调离民生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