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醒了有一会了，睁开眼就是这个人背着他站在峰顶。山顶的人比想象中要多，欢呼声浪冲击着他的耳膜，心跳在陌生人群的熙攘里加速搏动，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抱歉，我睡着了。”付淮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这对他而言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松懈。
他不是一个容易在陌生环境睡着的人，更遑论在他人背上毫无戒备地沉睡这么久。
这份陌生的安全感让他既贪恋又不安。“你放我下来吧。”
“安安，”林柏川非但没放，反而向上稳稳地颠了几下，付淮安本能地绷紧身体，却在对方后背传来的、带着林柏川独特气息的温热汗意中，肌肉又一点点松弛下来，“人多，我怕挤着你，而且我背着你，看的更远。”
此刻在太阳升起的地方，他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视野里只有对方迎着初日肆意张扬的笑。
然后，像是被某种隐秘的驱使，他在背上伸出手，接住了那滴沿着林柏川颈侧滚落的汗珠。温热、潮湿，带着清晨的雾气和他独有的气息，瞬间模糊了他的双眼。
像是要逃避这过于汹涌的波动，又或是沉溺其中，他带着几分看似闲散慵懒地将脸埋进了对方的肩窝。
林柏川感到背后的动作，眉眼的疲惫消散，尽显温柔。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付淮安主动的靠近，这扇被死死封锁的门，为他打开了一道缝隙。
“林柏川，放我下来。”付淮安又拍了拍他的肩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持，看着周围聚散的人群要求道。
林柏川这才依依不舍地将人放下，眼尾的弧度被压下，平添几分阴翳，方才攀上眉梢的笑意倏然落下。
付淮安站直身子，迅速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角，“别人看着，不好”。
两人坐在一处空地，林柏川将自己的外套垫在下面。
付淮安的视线扫过对方手臂漂亮的线条，如同他记忆中那些比例完美的雕塑草图，但很快移开，落在天边泛起的鱼肚白上。
云海翻滚中，林柏川牵起他的手。
初升的朝阳落在付淮安眼里，暖色的光刺破了他眼底的雾霾，整个人像被渡上了一层金光。
长发在初日下被蒙上一层圣洁的光，长睫微卷，琥珀色的眼专注地看着眼前的景色，林柏川痴痴地看着这一幕。
付淮安伸出手掌想要触碰，一只飞鸟悄然落在他的指尖，他连呼吸都轻了，眉眼温柔如春日破冰的水——这瞬间的柔和，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飞鸟稍作停留便飞走了，他转头看向林柏川，“……谢谢”
“安安，不用谢我，这也是我看过最美的风景。”林柏川的声音带着梦境般的恍惚。
付淮安不自然地弯了下唇角，那弧度短暂得如同幻觉，随即抿成一条直线。
下山途中，林柏川精神奕奕。
回到学校后，他们的关系确实变得更加亲密。林柏川可以自由出入付淮安的画室，付淮安也会偶尔在微信上分享画作。
“嗯，我就不去了。没关系的。”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但林柏川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脊背线条逐渐绷起，手指用力握着木质画框边缘，便将手掌叠了上去，并把玩着他微凉的指尖。
“真的没事，你们多陪陪哥哥是应该的。”
听着父母对于哥哥病情的絮叨，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乖巧的笑意，但眉眼中却闪过一丝讥诮。
一种近乎自嘲的表情爬上眉梢，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种被忽视的感觉。
“他的病还好吧？”付淮安突然问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柏川的指尖微微一顿。
付淮安投去一个略显困惑的眼神，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快将他的注意力拉回。
挂了电话，付淮安重新拿起画笔，?继续他未完成的画作。
然而，画布上锋利的笔触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安安！”林柏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听话，我们先不画了。”他的力道强劲而霸道，直接握住了付淮安的手腕，强势地抽走了画笔。
付淮安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斑驳的画布上。表情平静柔软，?眼底的阴郁如同浓雾般弥漫。
在林柏川忧心忡忡的眼神里，他以见导师的由头支走了人，他只想找些事情做。
盲目地走在校园的小路上，秋风卷起他翻飞的衣角，冷意爬上脊骨。
“师弟！”一声呼唤切断了他的思考。
付淮安停步转身，师兄顾岩快步走来，胸膛微微起伏，但目光却牢牢锁在他怀中的画上。
“这是……要去找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