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那个因师娘难产、祈求“岁岁平安”而降生的小姑娘,很懂事有很乖巧的小女孩。付淮安冰冷的心湖,被她奶呼呼的声音轻易搅起一丝罕见的涟漪。
“小安哥哥…岁岁想你啦…”电话那头传来小女孩软糯的呼唤。
几乎是条件反射,付淮安紧绷的、低哑的声线,以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生涩和柔软,瞬间放得极轻极软:“岁岁乖…”他顿了顿,压下喉头的滞涩,“哥哥这周末…要回家看爸爸妈妈。过几天,再去找岁岁玩,好不好?”
老师接过电话,对他嘱托道:“淮安,下周有个宴会,跟以往不同,你记得穿我买给你的那件西服,穿稳重点”
他厌烦地皱了皱眉头,这些宴会上那些打量注视的目光让他恶心,但崔斌的话他一向不擅长拒绝。
于是低头嗯了一下。
最后那点被岁岁勾起的柔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一圈涟漪荡开,迅速沉入冰冷的黑暗。
随着宴会到来的是蒙娜画展主办方带来的消息。
半个月前,《作茧》在蒙娜画展意外高价售出,甚至有评审专家推荐他去列宾美院公派留学。
留学?他从未敢想的奢侈。
高昂的费用像座山。
画展抽成后到他手里的不足售价一成,加上兼职微薄收入,生活尚且拮据。
梦想触手可及,他只能拼尽全力完成新作,争取送审资格。
直到庄园,他才知道这是寰亚为庆祝蒙娜画展成功展出举办的,宴请的不仅有各种名流还有艺术界的大拿。
付淮安穿着一身高定西装,跟着崔斌穿梭在人流之中,微卷的长发落在肩头,精致的皮囊让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金碧辉煌的庄园灯火通明,他裹着这层精致的外壳接受着外界的打量,那些探究、惊艳、好奇或者令他不适的目光让他的敏锐度拔高。
“崔教授怎么有空来了?”
一个身材矮小有些发福的男人搂着女伴过来打招呼,但眼神赤裸裸地看着付淮安。
“这是我学生,付淮安。”说完将付淮安往前推了推,“淮安,这是徐总。”
男人的五官被挤在一起,然后用他那双三角眼眯了眯。
“崔教授的学生一向出众。”然后举起手拍了拍崔斌的肩头。
付淮安听话,敬了杯酒,待在崔斌身边当一个挂价,全程没有说话。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崔斌和来来往往的人闲聊。
话题说来说去就是谁谁谁收购了多大一块地,或者就是谁投资赚了多少钱。
付淮安心里烦躁极了,这身昂贵的西装就像一个礼物盒子,让他有点窒息,但面上却未漏出半分不虞。
刚开始还有人过来同他搭话,见他只是带着那副标准温柔的笑也顿感没趣。
美则美矣,只是漂亮到像木头的美人却没人喜欢。
气氛逐渐被蒸发到高潮,空气中舒缓的钢琴曲被替换。
付淮安一向不喜欢太吵闹的环境,尤其这种利益交换的场所,而且没有吃晚饭的胃更加不舒服了。
突然,“哗啦”一声。
旁边的人酒杯没拿稳,向他倒过来,付淮安慢了一拍,猝不及防被浇了一身香槟。
那人连忙道歉,付淮安用纸巾擦了擦,没在意。
“老师,我去趟洗手间。”他放下酒杯低声凑过去说。
崔斌正和人聊得兴起,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他离开时依稀听见。
“小孩子,不稳重......”之类的话。
他向侍应生问了卫生间径直走上楼,修长有力的双腿踩在名贵的地毯上,走廊灯光有点暗远没有一楼那么热闹,大多是客房,他在侍应生的指引下寻找着路。
当正转过拐角走廊,突然看见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阴影处交谈。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他往后撤了一步准备离开,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又停了下来。
“啧......画协那边到底能不能解决?”
“崔斌.......画……展厅……”藏在暗处的男人凑在另一个人耳边说着,付淮安听不太清。
“那不行,秦怀苏那个女人呢?”
“那地方拍卖上面都知道,你怕什么?”
说完拍了拍对方的肩头,安抚道。
“你想想寰亚。”
林柏川不自觉往前凑了凑,“崔斌”“画协”加上那些意味不明的话在他脑中拼接成了一个“真相”。
他眼中聚起的雾慢慢散开,透出的凉意冷的惊人。
脚尖不留意踢到了墙边,哐的一声,那边的声音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