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过的瞬间,付临安刻意压低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钻进付淮安的耳朵。
“付淮安,给老子记清楚了……”
“……你今天能踏进这个门,走这条路——是老子,让!给!你!的!”
付淮安沉默地挤过,玄关镜里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一身板正得近乎可笑的廉价西装,像个精心包装却送错了地方的劣质礼盒。
而付临安一身休闲家居服,姿态嚣张,俨然是一幅主人风范。
“小淮快进来坐!别杵门口!你哥就那样,小孩脾气,别理他!”
母亲端着水杯从客厅快步走来打圆场,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闪躲。
付淮安压下内心的暴虐,强迫嘴角弯起一个温和无害的弧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将手里的礼品袋递过去,声音平稳:“妈,爸,一点心意。哥,麻烦让让。”
但餐桌上早已杯盘狼藉。
母亲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搓着手解释。
“你哥……刚下飞机就说饿得不行,我们就先吃了点垫补……想着你学校事儿多,周末也不一定有空回来……”
付淮安却奇迹般地加深了那抹笑意,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轻松:“一家人,不说这些见外的话。”
他主动拉开椅子坐下。
“对对对!小淮最懂事了!”
父亲立刻接过话头,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试图驱散尴尬,举起酒杯,“来来来,小安,坐下陪你爸喝点!小淮带了瓶好酒!”
付临安刚坐下,五指突然狠狠扣住付淮安的肩膀,指甲隔着薄薄的西装,深深陷进他的皮肉里!
钻心的疼痛瞬间传来。
“哟——我亲爱的‘大画家’弟弟这是在哪发财了?”
付临安凑近,脸上是夸张的讥讽,浓重的酒气喷在付淮安脸上,“还是说,你那些破画……真卖出天价了?”
付淮安皱着眉头躲开。
肩胛骨传来清晰的痛感,拿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眼,灯光下的泪痣熠熠生辉,笑容直直刺向付临安那双写满恶意的眼睛。
“毕加索说过,平庸的眼睛,只看得到标签上的价格。”
“哥在国外进修这么多年,眼界倒不如当年了。”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嘲弄。
“而且我做兼职,只是想买瓶好酒给爸尝尝。哥你刚回国,衣锦还乡,想必……给爸妈带的礼物,更贵重吧?”
“付!淮!安!”
付临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拍案而起,桌上的碗碟哗啦作响,“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小淮!!”
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慌和责备,猛地夹了一大块糖醋排骨,放进付淮安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碗里,力道之大,溅起几点油星。
“你少说两句!你哥刚回家!别闹脾气!”
付淮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付临安盘子里啃得精光的鸡腿骨,又落到自己碗里那块裹着浓稠酱汁、色泽诱人的排骨上。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再看任何人。
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用筷子夹起那块排骨。
甜腻过度的糖醋汁混合着肉质粗糙的排骨,塞满了口腔。
用力地,咀嚼着。
一下,又一下。
仿佛要把所有翻涌的情绪,连同这块名为“家”的、带着焦糊味的酱汁,一起嚼碎,咽下。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他这份沉默的吞咽,在父母刻意的笑声和付临安余怒未消的冷哼中,恢复了它虚假的热闹。
“还是小淮有心,知道想着家里。你哥啊,回来就带张嘴!”
父亲笑着打趣付临安,试图缓和气氛。
“爸!”付临安“哐当”一声把酒杯顿在桌上,椅背重重撞向墙壁,发出刺耳的声响,“再挤兑我,信不信我明天就搬走?!再也不回来了!”
他拖长调子,眼角眉梢是被长久偏爱而滋养出的、理所当然的傲慢。
“哎哟我的小祖宗!快坐下!”
母亲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慌忙去拉他,“牛尾汤还在火上煨着呢!你最爱的!”
付临安冷哼一声,顺势勾回椅子时,“不小心”地、极其用力地撞上了付淮安放在桌下的膝盖。
钝痛传来。
付淮安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身体却纹丝未动,连咀嚼的频率都没变。
“来!为我们家小安学成归国!干杯!”
父亲红光满面地高举酒杯。
瞬间,所有的话题、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关切,如聚光灯般牢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