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睡在白色的病床上,冰冷的输液管缠绕着全身。

    仪器“嘀嗒”作响。

    付淮安无声走近,坐下。

    这张脸,与他记忆中的那人,有着七分神似。

    只是如今,被病魔吸干了所有生气。

    付淮安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小小的人住在医院里一直看着窗外,听到声音突然转头那双眼睛明亮又清透。

    但随之又暗淡下去了。

    “你……是我哥的朋友?”他嗓音干哑。

    “嗯?你怎么知道?”

    “这里……除了梅姨,没人来。”

    失落笼罩着小孩,他笨拙地抬手,轻揉他稀疏的头发。

    少年抬头,微弱的光被重新燃起,带着灼人地期待说:

    “我哥……在国外还好吗?他什么时候……可以来看我?”

    付淮安心跳骤停。

    “你哥……托我照顾你。他很忙。”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哥哥!”少年急切地抓住他,“告诉他!我有好好吃药!让他别担心……”

    付淮安垂眸,睫毛遮住所有:“好。”

    但谎言总有被揭穿的一天

    一次检查后,裴旭从枕下摸出磨损泛黄的合照,两个少年跨在摩托上大笑,裴文手臂霸道箍着弟弟脖子。

    “哥哥第一次带我兜风……”指尖贪恋摩挲照片边缘,“他说……治好病,他再带我骑车。”

    “……你知道他在哪儿,对不对?”

    泪水滑落他憔悴的脸庞。

    付淮安手中,那削得完美的苹果皮,“啪嗒”,断在垃圾桶里。

    裴旭眼中希冀化为死寂。

    “嘀嘀嘀——!”

    刺耳的呼吸警报骤响!付淮安立马嘶喊着医生。

    从ICU出来,裴旭像被抽走灵魂。

    付淮安同样无言地陪他枯坐到日暮西山。

    摩擦被角的微响里,裴旭声音似从井底传来:

    “小安哥哥……我哥他……我想知道。”

    “国外……飞车党闹事。”

    “你哥……没熬过抢救。”短短两句话,耗尽了他的所有体力。

    往事重现,刺耳刹车撕裂耳膜,裴文破碎的嘱托混着尖啸。

    “小淮……照顾……弟弟……当年的事……对不住……怕……来不及……”

    到机场里他才发现掌心被指甲掐得鲜血淋漓。

    而几万公里带回的,只有冰冷的骨灰盒和一纸死亡证明。

    裴旭没哭没闹,极其缓慢地点头。

    当年裴文的死,是投入死潭的巨石,搅乱了所有人的生活。

    为了一句遗言,他曾在无数个深夜一遍又一遍刷新着邮箱,期待着回信,可是肾源的希望依旧渺茫。

    同样场景。

    “小安哥哥……对不起,我睡着了。”裴旭醒来,苍白小脸满是歉意。

    付淮安揉揉他脑袋,询问日常。

    “肾源……我在想办法。”安慰显得有些空洞。

    “没事的……”裴旭努力扯出笑,“这么久……我很幸运了。”

    “……就是有点疼。”声音轻飘,“而且睡着了……是不是就能见到哥哥了?”

    “我昨晚梦到他了……他打我手板心……我好开心……”

    “还梦到……出租屋……他……趴我床边偷哭……”

    声音渐弱。

    付淮安掖好被角,擦去他眼角滑落的泪,然后离开了病房。

    其实他很怕见到裴旭,每次看见那张脸,无尽的愧疚和自责就像藤蔓一般缠绕着他,他的出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的偏执自私究竟造成了多么恶劣的结果。

    付淮安恢复了三点一线的生活,平淡的日子里包裹着麻木的平静。

    而关于林柏川带给他的痛苦,似乎被时间磨钝了些许。

    午后教学楼的长椅上窝着一个消瘦的身影。

    树叶的光斑打在付淮安苍白的手背。

    大学生毕业展榨干他最后的精力,眼皮逐渐沉重。

    他仰头闭起眼,清风抚过他的长发,头顶树影剧烈晃动。

    落叶飘到他的脸上,付淮安皱了皱眉,睁开眼,眼神无意间落在不远处的情人坡上。

    在两三对依偎的情侣中。

    一道身影,大喇喇的刺入他的视野。

    那人弓着背,侧着脸对身旁人亲昵低语。

    距离远,付淮安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嘴角扬起的轻松愉悦。

    让付淮安瞳孔骤缩。

    那样的笑……多久没在林柏川脸上见过了?

    这个男人在他面前,只有阴郁、不耐、冷漠……

    视线逐渐模糊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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