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浑身一僵。
“别动,”赵梦琪闭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困了,让我睡会儿。”
“姐”
“矫情什么?又不是没靠过。”
陈野欲言又止,察觉到她肩膀微微的颤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不是在睡觉。
她是在哭。
无声的那种。
陈野僵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不该推开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抱抱她。
他只能坐着,让她靠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城镇。
广播里传来乘务员的报站声:“各位旅客,前方到站——乌城。”
赵梦琪从他肩上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到了?”她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到了。”陈野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眼眶确实有点红,但她没有解释,他也没有问。
两人站起来,拿了行李,跟着人流往车门走。
下车的时候,赵梦琪走在他前面,马丁靴踩在站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阳光从车站顶棚的玻璃天窗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野哥,”她歪头看他,嘴角挂著那副大大咧咧的笑,“刚才说的话,当我没说过,咱俩还跟以前一样,你是小弟,我是大姐头,谁也别多想。”
陈野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好。”他说。
赵梦琪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陈野跟在她后面,双手插兜,却有点笑不出来。
出站口,黄毛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下身是卡其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棕色皮鞋,头发是规规矩矩的黑色寸头,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但乌黑眼眶很是明显。
但看见陈野和赵梦琪的瞬间,那股子城中村的江湖气就藏不住了。
“野哥!”他大步迎上来,一把抱住陈野,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想到你真来了!”
“松开松开,”陈野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你小子吃化肥了?力气这么大?”
对于黄毛称呼的悄然转变陈野也没说什么。
黄毛松开他,上下打量,目光落在赵梦琪身上,眼睛瞪得溜圆,“大姐头?你也来了?”
“怎么,不欢迎?”赵梦琪双手插兜,歪头看他。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黄毛连连点头,“也是,以野哥现在这身份,肯定能把您给请动。”
“少废话,”赵梦琪拍了拍他的肩膀,“带路,看货。”
“得嘞!”
黄毛转身带路,三人走出车站广场。
陈野走了几步,突然感觉不对劲。
他回头看了一眼出站口的方向,人群熙熙攘攘,全是陌生的面孔。
“怎么了?”赵梦琪注意到他的动作。
“没事,”陈野收回目光,“走吧。”
赵梦琪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三人上了黄毛的车,是一辆黑色的二手e300l,车里收拾得还算干净,座椅上套著米色的座套,中控台上放著一瓶车载香水,味道是那种淡淡的海洋调。
“野哥,明天就是认亲宴,今天我们尽量快点不耽误你正事。”
黄毛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陈野一眼,“我听说你那个认亲宴,海城半个商圈的人都去了?”
“你从哪听说的,”陈野靠在副驾驶上,调整了一下座椅,“你要是没事,明天也来。”
“我?”黄毛愣了一下,“我去合适吗?那种场合”
尽管现在黄毛已然不是那个精神小伙了,但一想到海城陈氏还是下意识的觉得高不可攀。
“你是我兄弟,”陈野打断他,“有什么不合适的?”
黄毛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行,明天我去。”
赵梦琪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没有说话。
车子驶出市区,拐进一片工业区。
路两旁的建筑从居民楼变成了厂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化学制剂的味道。
黄毛把车停在一排灰色的仓库前,熄了火。
“到了,”他推门下车,“就是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