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郑成功攥住朱慈照的手腕:
“不慎拾取此扇,会被拖入七重因果劫的幻境。轻者心神受创,重者道心崩溃殿下万不可动。”朱慈照低头看着扇面上,李香君血染而成的桃花,双拳紧握。
“周延儒等本王坐上储君,成为太子,第一个要清算的,便是你!”
郑成功心情沉重地安慰道:
“殿下,走吧。”
离开雪苑书庐,朱慈照平复下来,不再闹腾着往城内闯。
郑成功望着他奔进帐内,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即对朱慈娘道:
“大殿下,我先告退。”
朱慈娘微怔:
“天色已晚,成功要去何处?”
“云英还在等我。”
朱慈娘颔首,叮嘱道:
“暗流涌动,务必小心。”
“嗯。”
郑成功身形没入夜色,朝重庆西南疾奔。
远离府城十五里,群山间有处隐秘的水路。
山涧幽深,月色洒落潺潺水流,泛起点点银光。
巡海灵蛙蹲在溪畔等侯。
一见郑成功到来,便咕噜一声跃入水中,查找暗流。
郑成功跟随巡海灵蛙,游过十几道狭窄的裂隙,四通八达的地下溶洞群赫然在目。
“云英?”郑成功唤道。
回答他的是清脆的“呐呐呐呐呐”。
郑成功循声绕过弯口,出现一处半坍塌的空洞,堆满了碎裂的溶岩块,显然是深洞大爆炸造成。沉云英跪在厚重碎石堆,近前燃有小簇火苗。
黄帽立在她的肩头,望见郑成功与灵蛙,立刻摇晃小手“这边这边”。
郑成功走到沉云英身旁,默默蹲下,与她一起。
青烟袅袅,在潮湿的空气里盘旋不散。
沉云英忽然开口:
“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很傻?”
郑成功立刻摇头:
“沉将军与贾将军是你至亲至近之人,你祭拜他们,再正常不过。”
“我说的是烧纸钱。”
郑成功一怔。
“阴司未立,幽冥未成,世间根本没有亡魂。”
沉云英看着手中的纸钱,轻声道:
“烧与不烧,均无大碍。”
火苗舔舐,粗粝的黄色散作灰烬。
郑成功沉默片刻:
“有大碍,很大的碍。”
沉云英望向他。
郑成功一边挠头,一边认认真真说道:
“我们焚纸、焚香、叩拜、落泪、倾诉说到底,是宽慰活着的人。比起亡者能否感知到活人心意,更重要的,是我们借由这套礼数,铭记他们的生前。”
“只要我们还在想念,他们便不会真正离开…”
沉云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郑成功有些发窘:
“怎么?我说的不好?”
“说的太好了。”
沉云英收了笑意,眼比方才更亮:
“没想到,杀人不眨眼的越境修罗,也能说出这般细腻温柔的话。”
郑成功有些腼典:
“真心话,分什么细腻不细腻”
却见沉云英转为正色,取出封书信,轻念道:
“沉氏云英,谨告于天:幼承父命,许字贾氏万策。奈何天不假年,良人罗难,恶修逞凶,婚约未践而人已隔世。”
“今者日月既往,不可复追”
“云英幸遇良人,心意已许。”
“特书此状,以了旧约。彼世安好,各自珍重。”
“云英亦当向阳而生。”
念罢,沉云英把退婚书放入火中。
连同九年来压在心底的自责与愧疚,都在这一捧火焰中消散。
待纸灰被黄帽与灵蛙打闹的的风卷起,飘向暗河深处,沉云英才轻轻开口:
“走吧。”
二人并肩前行。
溶洞受损极重,钟乳碎石不时坠落。
郑成功抬臂拨开几块:
“好象快塌了。”
沉云英环视四周残破的洞壁:
“深洞爆炸,摧毁了整片溶洞。你到之前,我与灵蛙找了整日,始终无法穿过废墟,去到父亲真正的埋骨地。此处最靠近爆炸中心,希望能离他们近一些。”
郑成功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对了,三殿下接回来了吗?”
郑成功苦笑着,把朱慈照闯宫骂阵、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强行带回的始末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