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下要助公主改换道途。
徐光启拦也拦不住,劝也无从劝,恐怕只能坐在席上,亲眼看着大殿下白白浪费机缘。
韩神色不色。
看着这副莫测高深的样子,徐光启沉思片刻道:“是【纳苦帔】?”
韩这才开口道:“大殿下本意良善,欲借他山之石,使公主转【情】入【释】,放下执念,勘破前尘。”
“可惜,【桃花扇】办不到。”
徐光启瞬间醒悟,满是皱纹的表情从恍然转为无力。听韩继续道:“七重因果劫,需承亲人离散、至亲亡故之痛。”
“殿下至亲,乃仙帝。”
区区一柄【桃花扇】,如何能在因果层面,影响崇祯?
真正的关键,始终是【纳苦帧】。
从释尊成道之始,便注定要承载劫数的灵器。
“故,徐大人的心愿,仍然作数。”
韩随即起身,朝徐光启拱手:“同僚数十载,老夫先行告辞。”
“重庆路远,徐大人保重。”
潼川,郑成功的郊外别业。
听完关于朱慈绍下落的汇报,郑成功先是长长地松了口气,旋即双拳猛然对撞,骂道:“他这性子,何时能改一改。”
为了一个左彦媖孤身追出数百里,全然不顾凶险。
“也不怕折在半路。”
杨英连忙出言宽慰道:“少主不必忧心。三殿下是仙帝血脉,这天下,还没有人敢加害于他————”
“那可未必。”
一旁的傅山沉声打断:“左彦媖亦正亦邪,敢在大庭广众下背刺三殿下,焉知没有把生死置之度外。”
“至于公主心性如何,十年间你我全看在眼里。连魔修都包庇,真要生出加害之心,又有何稀奇?”
郑成功瞥见骆养性欲言又止,心头一紧:“骆将军有话直说————莫非殿下遭遇了不测?”
骆养性迟疑半响道:“不————听风司刚刚递来的消息————据混入的探子回报,国婚人员中,疑似有三殿下的子嗣————数十。”
郑成功脸色大变。
朱慈绍的孩子?
而且还是几十个?
“朱宁究竟图谋何物!”
“连一母同胞的亲兄长都要算计到这般地步?”
“拿兄长流落在外的亲生骨肉来当人质,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一时间,参与议事的修士们义愤填膺。
郑成功抬手用力揉眉,脑子飞快地转了半天,决定道:“杨英,你即刻去嘉定向大殿下禀报,取消汇合一同出发的计划,我们要提前了。”
昨早,众人商定后续行程后,朱慈烺与蓬莱七仙返回嘉定,打算将那些金陵布景清点完毕,再与潼川两方汇合,同往重庆。
眼下郑成功得知朱慈绍孤身陷渝,实在放心不下,先去重庆找到朱慈绍再做打算。
众人散去,郑成功回到内院。
他在沉云英的房门前驻足片刻,低头规整了一下穿了大半日的盔甲,正了正领口的护心镜,这才伸手轻叩,唤道:“云英?”
“我们午后便要动身去重庆了,你要不要留下一”7
话说到一半,却见圆桌之上,黄帽寸许高的身板,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套精心裁制的”
华服”:
大衫霞帔,通袖过膝,裙摆拖在桌面上足有七寸长,一手握着柄小巧折扇,摆出副娇俏架势,呐声呐气地说:“仙帝的好女额,七公主朱帽大驾光临,还不速速与本公主成亲?”
郑成功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把扯过桌布,把黄帽兜了下来:“都什么时候了,还胡闹?”
“沉姑娘呢?她在哪?”
黄帽眼瞅精心摆弄半天的公主发髻歪了,双手提着纸裁的裙摆转过身,语气满是委屈:“大坏蛋,一点也不晓得怜香惜玉!七公主现在不想理你!
业,郑成功知道这小东西的脾气,越是哄它越是来劲,只好转头看向圆桌旁蹲着的巡海灵蛙。
灵蛙似乎也被黄帽折腾得不轻,身披裙褂,还顶着朵碎纸绒花,正用那双鼓鼓的大眼睛望着郑成功。
“蛙蛙,沉姑娘在哪?”
巡海灵蛙慢吞吞地吐出舌头,朝后院一指。
院中引了温泉活水,常年温热,即便在腊月也能蒸起白茫茫的水汽。
薄雾飘散,将院中移栽的老梅树润得湿漉。
花苞被水汽一蒸,冷香愈发浓郁。
沉云英静坐梅树下,难得着一身长裙,未施脂粉,身影背薄雾衬得几分朦胧。
此刻她低着头,攥着一样小物件出神,似乎没有察觉郑成功近前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