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凭何破局?
“洪知府以为,【情】字何解?”
清风拂过残垣,洪承畴垂眸思忖,缓缓开口:“下官以为,【情】道首重亲情。”
“父母血脉相系,骨肉羁拌牵肠,生养抚育之恩,牵挂惦念之心,是世人与生俱来的情意。”
“此为友情。”
“知己相逢,患难相扶,朝夕相伴,以诚相交————”
“再者,相爱之情。”
“一生执手,朝夕相守,相知相惜、不离不弃————”
朱嫩宁问:“还有吗?”
洪承畴想了想:“除此三者,尚有师徒之情。”
“传道授业,解惑育人,师恩如山,弟子敬奉,薪火相传间,自有真挚情义流转。”
“亦有手足之情,同胞骨肉,同根同源————或应统称亲情?”
洪承畴自认为面面俱到,然朱嫩宁听完,眉心微敛,眸底掠过浅浅的失望。
洪承畴心头一动:“却不知公主之见?”
朱嫩宁徐徐抬眸:“洪知府所言种种,尽数世俗小情。”
“亲护一家骨肉,友系三两知己,爱侣囿于二人相守,师徒手足亦不过近身羁拌。”
“桩桩件件,皆在方寸之圈子辗转周旋。”
“然,世间尚有至真至大、超脱凡俗的无上至情————一条被遗漏的大道。”
朱嫩宁沉静道:“那便是——家国之情。”
洪承畴骤然一怔。
朱宁发问:“洪知府,你爱大明吗?”
“自然!”答得斩钉截铁。
“那你可曾认真审视,自己对大明的情义?”
洪承畴倏然惊醒。
“忠君爱国”,此四字寻常到理所当然,视作为官者与生俱来的本分,以至于成了人人传颂的空话。
公主昔日以“有情”入道,却被郑成功当众拒婚,斩断漫漫有情路。
她转而改以“忘情”,不惜拍卖自身童贞,斩断执念。
可造化弄人,依旧是郑成功,拍下她的童贞却弃之不取,彻底封死她的忘情之途。
换作寻常人,早已弃道认命。
朱嫩宁偏不。
今时今日的她,决意跳出方寸纠葛,将眼界与道心,投向万里山河。
是啊————她是大明嫡公主,仙帝骨血————养育她的山河,存续皇家的社稷,与大明同生共命的苍生,皆是公主刻入血脉的归属————如何不能借家国之情求道?”
想通此节,洪承畴由衷叹服。
“自古以来,家国二字,仁人志士毕生所向、身之所托。”
“屈原投身汨罗,武侯鞠躬尽瘁,六出祁山,杜子美身居茅屋、颠沛流离,愿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陆放翁至死未忘中原故土,临终盼王师北定、山河归””
“范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更是道尽国情风骨。”
与方才相比,洪承畴已然态度大变,绞尽脑汁地说好听话:“世人读之,仅作先贤传世的道德文章、笔墨佳句。”
“唯公主以此证道、以此修心。”
“这般绝世悟性————下官,敬佩!”
朱嫩宁听完,目中总算泛起满意的涟漪:“有洪知府相助,本宫何愁不成?”
洪承畴重新躬敬行礼。
此刻,朱嫩宁已取代朱慈烺、朱慈绍,成了洪承畴眼中最有可能的胜出者。
然他沉吟片刻,依旧心存困惑:“只是下官尚有一事难解————公主勘定至情,如何践行证悟?”
毕竟家国无质无感,哪怕朱宁真心爱大明,又该怎么把这份情愫,化作实打实的道行?
“不难。”
风卷残絮,拂动素白裙裾。
朱嫩宁掷地有声道:“我嫁给大明国运,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