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演之法。
“我说,能够统领这些超凡者的存在,必是【伶】道修士。”
沉云英问伶人:
你伪装耶稣统治泰西,有什么目的?
当初附身宁完我降临潼川的,是不是你?
“他反问大明派了多少人?”
沉云英沉默。
伶人并不意外。
“本就没指望随口一问,得到答复。”
沉云英知道自己完了。
酷刑之下,没人能保证守口如瓶。
所以,在这强敌施展手段前,她果断抬手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那一刻,沉云英脑海闪过很多人,却只对一人留下遗言:
“阿森,永别了。”
沉云英动作极快,但伶人更快。
“他点住我,一缕灵力顺腕脉侵入,封锁了我对身体的掌控。”
“我仍能看、能听、能知,却连一根头发也动不了。”
“我从见识过那样的手段。”
耶稣揭下沉云英的面具。
吉普赛妇人的容貌褪去,露出她的本来面目。
他端详面具,说:
“借【伶】道之力,修士可以扮演另一个存在,借其形、摹其神、拟其行,获得被扮演者的力量。”“切记两大弊端。”
“其一,只能扮演,不能成为。”
“一旦扮演得太逼真,忘我本心,便会走火入魔。
“其二,扮演的人物形象,会随岁月流逝、与众生加深羁拌、创建集体想象逐步积攒生命体验。”“这种生命体验,在【法门】与【神通】的威能下,可呈现出真实生命。”
“就象这样。”
伶人说完,诵了段沉云英听不懂的口诀,随手从地上抓了把泥,塑成轮廓分明的女子身形。“他将从我脸上取下的面具,复在泥人脸上。”
泥人瞬间化作数年前,便在佛罗伦萨郊外咽气的吉普赛女子。
容貌分毫不差不说,连神情也如她临终前般安详。
沉云英那一刻的震撼,远胜身体失控的恐惧。
伶人还说:
“扮演与被扮演间,存在互为主体的关联。”
“你长年扮演吉普赛女子实则她也深度介入了你的人生。”
“这便是生命推演。”
说着,耶稣双指抚上泥人女子的面庞。
吉普赛妇人的脸,渐渐变成了沉云英的样貌。
耶稣问她:你是谁?
她答:我是沉云英。
问:你此行前往大明,所为何事?
答:奉朝廷之命探查泰西情报,查清当地异变。
问:可还有同行之人?
答:据我所知,只我一人。
耶稣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大明皇帝崇祯,可有相关指令?他如今身在何处?
答:并无额外旨意。仙帝应当正在闭关。
沉云英说到这里,双手微微发颤。
“…我亲眼看着那个假身,用我的脸、我的声音、我的记忆,对答如流。”
耶稣告诉她,若相处时日更久,分身会更加熟稔她的记忆与心性。
到那时,两者对时光、气息、天地万物的感知将再无分别,即由一段表演,再现她的整个人生。“那日过后,他没有杀我,也没有再提审。”
“只让我与假身同处一地。”
“又过了半年。
“他决定释放我,并托我携信回朝,邀仙帝、仙后往尼罗河会面。”
“我马不停蹄地离开泰西,一面以法术向京城传讯一面往潼川来。”
沉云英说完,取出只制式庄重的锦盒,盒口封以火漆,上盖十字纹章。
郑成功沉默很久,开口道:
“你方才要我杀你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沉云英望着锦盒,带着无法确定的茫然,痛苦道:
“阿森怎知坐在你眼前的我,是真正的沉云英,还是一具泥人?”
“…瞎,多大点事。”
郑成功起身揉揉沉云英的发顶,笑道:
“既然咱俩分不清,进京求教仙帝陛下,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