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功硬着头皮说:
“潼川与京师决战在即,对面却有娘娘坐镇殿下应当明白,潼川上下,无人敢对娘娘全力出手更有可能全力出手也打不过唯五殿下上场,方能令娘娘投鼠忌器”
朱慈娘不笑了,语气斩钉截铁:
“不。”
“殿下一”
“郑将军。”
朱慈娘转过身去,袍袖一拂:
“请回吧。”
郑成功暗暗叫苦。
方才还亲昵地喊自己“成功”,一提起五殿下的事,立刻改口喊将军。
“潼川此战局势危急!”
郑成功快步跟上朱慈娘,嘴里不停劝道:
“哪怕娘娘不上场,孙首辅、曹化淳、王夫之、毕自严、李若琏、我爹,全都不是省油的灯!三殿下没办法,只能病急乱投医,兴许有用”
朱慈娘脚步不停,声音愈冷:
“告诉我那痴心妄想的弟弟,将五弟的安危当作博弈筹码,绝无可能!”
郑成功哑口无言,一路苦劝。
从战局分析讲到储位利害,从朝廷大局讲到兄弟情分
能搬出来的理由全都搬了出来。
朱慈娘若听都不愿听就罢了,偏偏认认真真有理有据地反驳。
终于,郑成功不说话了。
朱慈娘反倒诧异问道:
“为何忽然沉默?”
郑成功叹了口气:
“我不过是奉命跑腿。等接了黄帽,回潼川如实回禀,说大殿下不肯应允,绑架计划已然败露一一三殿下又能怪罪我什么呢?”
说到这里,郑成功忽然灵光一闪,眼神灼灼地看着朱慈娘:
“殿下,你也是娘娘亲子。不如你去代表潼川上阵?”
朱慈娘险些被空气呛到。
在意识到郑成功没开玩笑后,他认真思索了片刻,还是摇头:
“我帮不上忙。”
“五弟出战,母后的确会存有不忍。可若是我去”
他苦笑道:
“母后只会严加惩戒,绝不手软。”
郑成功不解:
“为何?”
朱慈娘低声道:
“此前回京,母后与师父特意叮嘱,命我务必突破胎息九层,我却晋升失败若母后在演武台见了我,指不定如何发怒。”
郑成功彻底束手无策了。
正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清脆,响亮,毫无阴霾。
“是我五弟,还好没被你们绑走。”
郑成功不好意思地挠头,跟在朱慈娘后边。
踏入日常居住的后殿,眼前景象让两人同时一怔。
朱慈炯坐在窗边,两只脚悬在半空,晃悠悠地晃荡。
手里举着个换了新衣裳的黄帽,左看右看,满脸得意。
衣裳做工谈不上精细,却是按大明亲王样式裁剪的。
朱慈娘走上前:
“五弟何事如此开心?”
朱慈炯眼睛亮晶晶地转过头,献宝一般将小纸人捧到朱慈娘面前:
“大哥看,这是我新做的一一六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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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娘还没反应过来,黄帽已在朱慈炯掌心端端正正地站好,理了理这身衣袍,朝朱慈娘郑重行礼:“呐呐,呐呐呐呐呐。”
郑成功的脸已经黑了一半。
见朱慈娘望来,只得硬着头皮翻译:
“它说一仙帝的好儿纸,六皇子朱慈帽,拜见大哥大人。”
朱慈娘一时失语,仔仔细细打量着纸人身上衣袍。
发现这面料,这纹样,怎么看怎么眼熟。
“五弟,衣袍的料子,你从何得来?”
朱慈炯拿起旁边的剪刀,理所当然地答道:
“找不到合适材料嘛,就拿了大哥的常服。大哥你看一”
朱慈炯从桌子下抽出件衣衫,抖开。
靛蓝云锦,织金暗纹。
正是朱慈娘平日最爱穿的常服。
只是衣摆下方,赫然少了一大块布料,像被耗子精啃过。
“我给黄帽做了好几套呢!”
朱慈炯丝毫没有察觉大哥的表情变化,得意洋洋地眩耀:
“有戏服、有官袍、有女装。喔,女装它不肯穿,我就给它套了麻袋”
朱慈娘望着五弟天真烂漫的笑脸,忽然间有些迟疑:
五弟生来困于痴傻,十年光阴如白纸,如今虽醒,心智却仍是几岁孩童将他护在嘉定,自己的羽翼之下,何时才能真正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