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川城外,十里,有一口枯井。
井沿长满青笞,井口被枯藤遮掩,连最近的村子都很少有人知道这里。
左彦嫔落在地上,压下翻涌的心绪:
“伯父,你来了吗?”
山林寂静。
只有远处传来几声乌鸦啼叫,混在夜风中,有些疹人。
片刻后。
一只乌鸦扑棱棱飞来,落在枯枝上。
然后黑雾翻涌,将整只乌鸦笼罩其中,渐渐收敛作一道人影。
身形瘦长,面容清疟,正是侯恂。
“儿媳,为父还以为你不来了。”
侯恂语调温和得象寻常人家的长辈,带着显而易见的亲近。
“我平日身处朱慈照寝宫,无法轻易走动。”
左彦嫔直视侯恂,眼神颇有些冷冽:
“而今事态紧迫,即便引来猜忌,我也必须冒险只因我有诸多疑问,欲当面向伯父问清。”侯恂神色不变:
“你问,为父自当知无不言。”
“域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侯恂沉默片刻,叹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
“我早已告诉过你。”
“域儿,是遭周延儒与二皇子朱慈烜设局一步一步,引至预言中之地最终被逼死在金陵。左彦娱盯着他的眼睛。
“我在潼川,听到了截然不同的说法。”
侯恂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
左彦娱一字一顿:
“传言,是你勾结南京六部,蓄意算计自己的亲生儿子。为了逼域哥入道一”
她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话狠狠吐出:
“你甚至屠戮了自家。”
侯恂面色大变。
因驻颜丹维持在四十馀岁模样的脸,如碎裂的面具般扭曲
“荒谬”
侯恂跟跄后退,喃喃自语:
“荒谬!天大的荒谬!”
“什么人在造谣?”
“他们害死了我的孩儿,我唯一的子嗣!!如今还要掩盖真相把脏水泼到我身上?!”侯恂仰头,望向夜空中稀疏的星子。
“仙帝在上,这些凶手、毒夫怎能如此颠倒世间黑白?”
左彦嫔默默注视,侯恂一边以袖掩面。一边声音哽咽:
“…我用心栽培域儿,二十年如一日外人只道我钻读法术成痴,然我对域儿从未有半分藏私,少过半分关爱…”
“他是我的孩子,我唯一的孩一”
侯恂哭诉至此,略有停顿,只因他忽然想到亲手杀死的幼女,好在左彦媒似未留意,继续道:.失去域儿,纵使日后修成紫府,于我这孤家寡人而言,又有何意义?”
说完,侯恂哭得象个无助失能的老人。
左彦嫔移开视线,声音轻了几分:
“我也不愿信。”
侯恂止住哭声,抬头看她。
左彦娱自言自语:
“可传这些话的人太多了还有金圣叹的那出戏,《桃花扇》,对金陵之街看似语焉不详,许多台词细节让我不得不起疑。”
“此乃有心人刻意散播!”
侯恂靠近左彦娱跟前,神情激动:
“皇室意欲掩盖二皇子入魔、大皇子失手误杀亲弟的丑闻!”
“所以,孙承宗与卢象升才会便编出谎言,混肴视听,让世人无从得知真相!”
侯恂见左彦媒动摇,连忙抓住她的手臂:
“瑛儿,金陵之街,我就在现场!”
“若非域儿舍身挡住入魔的朱慈烜,我焉能脱身?”
“域儿是我的亲骨肉,我怎么可能害他?怎么下得去手?!”
左彦娱心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谁在说谎。
可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侯恂,实在难以相信一
他会是传言中那个杀妻灭女、屠戮满门,最终逼死域哥的元凶。
“瑛儿,看着为父的眼睛。”
侯恂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低。
走神间,左彦娱对上侯恂的双目。
幽幽紫光,转瞬即逝。
“域儿此生爱过的女人,只有你。”
侯恂温和道:
“【九天揽月手】,是域儿留给你的礼物。”
“你修成了它,既证明了你的天分。”
“也证明了你与域儿的情意。”
左彦娱的眼神渐渐恍惚。
盘旋在脑海中的疑虑,忽然间沉入水底。
“是我的错”
左彦娱自责地说:
“我不该疑心伯父。”
侯恂轻轻抚了抚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