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与潼川对决,很可能是储争落幕前的最后一局。此时退走,无异于掘井九仞而不及泉。”张岱见他油盐不进,转身就去翻箱倒柜,把衣裳胡乱塞进包袱里:
“你爱留便留,脚长我身上,我自己跑。”
唐甄不急不缓:
“师叔跑不了。”
张岱勃然大怒,叉腰转身道:
“怎么,你还想欺师灭祖,强行拘禁我?”
唐甄面无惧色,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方才缓缓道:
“骆养性来过了。”
张岱一愣:
“骆养性?他来做什么?”
没看错的话,师侄方正的脸上,似乎露出了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潼川七名人选,已有三人敲定。”
“骏王,郑将军”
“和师叔。”
张岱的脸僵住了。
“骆养性过来,是让你归来后即去主殿议事,商议剩馀人选。”
张岱不仅不死心,反而抓紧时间收拾包袱。
“望师叔莫要徒劳。骆养性与听风司的本事你最清楚不过。即便此刻逃出潼川,不出两个时辰,照样会被请回来。”
“啊啊啊啊啊啊一黄宗羲,都怪你害我!”
这边,张岱把脸埋进掌心,怎样认命不说。
那边的骏王宫内,此刻聚集着百馀胎息七层以上修士。
与当初金陵来犯时,人人争相献策的热闹不同,
这回,所有人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是殿柱与屏风。
就连胎息八层修士,也自认没有开口置喙的资格。
黄道周环顾左右,只得倚老卖老站起身来,唤向一侧蒲团闭目拈珠的怒江神尼。
神尼毫无反应,显是沉浸在某段极长的经咒之中。
黄道周只得凑近其耳畔,又唤了一遍。
怒江神尼茫然四顾,见满殿目光齐刷刷落在身上,愣了愣才合十发问:
“可是出战人选已定?”
黄道周摇头,拱手进言:
“神尼修为已臻胎息巅峰,昔年又曾与首辅坐而论道,于情于理都该占一席之位。”
怒江神尼将佛珠换了一颗,面上反而不动声色地浮起庄严慈悲:
“菩提非树,明镜非台,世间万法,皆在方寸。”
“贫尼与孙首辅确有几面旧缘,数度煮茶论法,故知彼此修为在伯仲之间,难分轩铚。若同台相争,一则胜负难料,徒伤故交和气,二则贫尼毕竟身入空门,于国运之争,实不宜沾染太深。”
话里话外四个字:
另择高贤。
黄道周无奈叹,看向另一侧的吴三桂:
“吴将军与郑芝龙同是将门出身,常年镇守边陲,旗鼓相当,不知可有信心迎战?”
吴三桂当即挺起胸膛,声如洪钟:
“区区郑芝龙何足道哉”
话到一半,他忽然抬手抚上胸口,英武气慨转瞬换作满脸难色:
…只是此前一战,末将身遭重创半年来外毒虽已拔除,内伤却迟迟未愈。勉强出战,非但不能建功,反倒拖累大局。
“养了大半年还未痊愈,吴将军的身子骨也忒弱了些。”
吴三桂身形一僵,正对上李定国似笑非笑的脸。
李定国没再看他,径直走到朱慈照座前,抱拳过顶:
“末将李定国,愿为殿下出征,与北师诸修决战!”
满殿目光霎时汇聚到主位之上。
朱慈照单手撑着下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座椅扶手。
李定国投效麾下已逾半载,他却始终不曾真正重用此人,倒不是怀疑李定国的本事。
单论修为,此人与怒江神尼、他自己都是实打实的胎息巅峰。
问题出在骆养性与吴三桂。
这二人三番五次进言,说李定国极有可能是离王安插在潼川的眼线,专司刺探军情,主张潼川人才济济,不必用来历可疑之人。
如今,潼川面对的是京师,压得潼川喘不过气来。
若想寻得一线生机,李定国这等战力,绝不可弃置不用。
思忖片刻,朱慈照抬起眼皮:
“行,那就算上你与神尼。”
怒江神尼低眉垂目,佛珠险些扯断。
接着,傅山与尤世威对视一眼,双双抱拳请战。
朱慈照眉心微蹙,看向身侧的郑成功,扬了扬下巴。
郑成功会意,斟酌着开口:
“傅兄与尤兄修为精深,斗法经验亦属当世一流。”
尤世威正要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