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只可扮演,不可成为
   忽然,视野一黑。

    声音、色彩、光线,瞬间消失。

    朱慈炯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他没有害怕。

    因为,自从恢复神智以来,每隔几天,他就会被拉进这个地方。

    朱慈炯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往前。

    脚下渐渐浮现出石板路的触感,四周的漆黑也慢慢化作赭红色的宫墙、琉璃瓦的飞檐、汉白玉的栏杆。紫禁城。

    御花园的东南角。

    朱慈炯每次进来都想绕开。

    可他试过无数次,不管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这里。

    这一次也不例外。

    朱慈炯绕过假山与月门,沿池塘边小径走了好一会儿,走到了御花园最偏僻的角落。

    一方小小的潭水,藏在假山与花木之间,终年不见日光。

    潭水并不深,清可见底。

    水中有个青年男子,模样温润,眉眼与朱慈娘有几分相似。

    男子半沉在水中,散开的发丝如墨色水草,随看不见的暗流轻轻浮动。

    见朱慈炯来,青年忙抬起头,朝潭边伸出手:

    “五弟!五弟!快,快拉二哥上去一一这水好冷,二哥快要撑不住了!”

    朱慈炯在潭边蹲下:

    “我不要。”

    朱慈烜哀戚道:

    “五弟,你忍心看二哥在这冷水里受苦吗?我们是亲兄弟啊”

    朱慈炯歪头:

    “可这潭才到我肩,你比我大那么多,怎么可能上不来?”

    “二哥受了伤,没有力-气”

    朱慈烜的声音愈发虚弱,伸出的手开始颤斗:

    “只有你能拉我上去。五弟,求求你了”

    朱慈炯盯着朱慈烜看了会儿:

    “我拉你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

    朱慈烜温柔地笑了:

    “傻瓜。当然是我们兄弟三人相亲相爱,再也不分开。”

    十岁的朱慈炯托腮,想了老半天才说:

    “不对。”

    “我觉得,是这潭水困住了你,所以外面世界的我才能醒。”

    “如果救你,我又会变成以前那个木头人。”

    朱慈烜的笑容凝住了。

    “我不想变成木头。”

    朱慈炯起身,认真说道:

    “我想自己吃东西,跟黄帽到处乱跑,想骑自行车,想学砌墙一一虽然砌得很烂。”

    “我有很多很多东西想学,很多很多地方想去。”

    “对不起,二哥。”

    “请你永远待在这里吧。”

    说完,朱慈炯转身朝来时方向去。

    “五弟?五弟!朱慈炯!”

    朱慈炯没有回头。

    “蠢货,总有一天,你会主动拉我出去。”

    “因为这潭既是囚我的牢,也是你的灵窍!”

    景象剥落,朱红宫墙化作碎片消失。

    朱慈炯眨了眨眼,自己站在嘉定热闹的大街,阳光温暖,行人喧闹依旧嘈杂。

    卖糖人的摊子顶不见黄帽身影。

    小家伙显然趁他“发呆”的时候溜之大吉了。

    “跑得真快…”

    朱慈炯嘀咕了一句,摸了摸肚皮。

    追了这么久的纸人,又进了一趟莫明其妙的地方,肚子咕咕叫了。

    “算了,回宫吃吧。”

    朱慈炯叹了口气,正准备往离王宫走,却看见街道对面,有个身材高大面相普通、穿粗麻短褐的中年男子,扛着好几根粗壮的圆木,走进戏楼。

    朱慈炯有些不解,自以为悄悄地跟了上去,小小的身影钻进戏楼侧门,绕过堆放道具的走廊。后院里,中年男子已把圆木卸在地上。

    劈开的木柴整整齐齐地码在一旁,每一块的大小几乎一样,像用尺子量过。

    朱慈炯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出声:

    “那个你是不是吕洞宾?”

    柴根柱没有否认,从怀里摸出一只油纸包,里面是黄澄澄的窝窝头:

    “饿不饿?”

    朱慈炯猛猛接过窝窝头,蹲在条凳上大口啃咬。

    又干又硬,没有甜味,没有馅料,最寻常的棒子面捏成团蒸熟。

    锦衣玉食的朱慈炯,偏偏吃得很香。

    “你当真是吕洞宾?”

    柴根柱也拿起窝头啃: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我的真名叫柴根柱,吕洞宾只是我扮演的角色。”

    朱慈炯想了想:

    “大哥说过,扮演角色的道途,叫【伶】。”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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