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回来,每次去顺庆,柴根柱总抢着————”
蓝采和吐出草根:“你们就不怀疑,他对仙姑有那种感情?”
张果老连忙截住话头:“蓝采和,柴根柱心性通透,不会做糊涂事。”
“我不担心柴大哥,只是在想年洛阳一战,仙姑不仅出手打伤了我,更杀了那么多无辜百姓,彻底走入【魔】道。若非正源公主赦免,顺庆保之,早就被曹公公抓去正法————
仙姑这般,真能回归正道么?”
张果老摇头不已:“同进同退,别无他法。”
蓝采和盯着吐在地上的草根,尤豫了好一会儿,小声说:“其实,未必非要凑齐八人。”
铁拐李追问:“什么意思?”
“嗐,你们俩懂的。”
蓝采和目光落在铁拐李与张果老之间,有些闪躲:“匡扶正道丶惩奸除恶,契合蓬莱八仙的形象,守住我们的风骨————或许,也不失为破境的办法。”
张果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我不懂。蓝采和,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蓝采和闭眼,飞快把话说完:“不如我们联手将仙姑打杀,以全正一””
“荒谬!”
张果老与铁拐李同时驳斥,语气之激烈,连院中堆积的布匹都被震得抖动。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是我们朝夕与共的七妹,一时为情所困,误入歧途!”
蓝采和不屑耸肩:“怎么可能?她啊,明明是为王妃的地位,还有其他越想得却越得不到的东西。”
眼看铁拐李一人摸拐,一人唤驴,蓝采和赶忙换上没正经的笑脸:“好好好,当我没说,当我没说还不成么?”
“哼。”
三人谁也没再开口。
方才的话题看似轻轻翻页。
实则,有些话一旦出口,就会在化为念头,在脑海生根。
崇祯坐在前院戏楼入口的桌案前,笔尖勾出客人的眉峰轮廓。
【噤声术】能隔绝院中声响,却隔绝不了筑基巅峰的耳朵。
他来蓬莱七仙修炼的戏楼做工,并非一时随性。
关于储争结局,尚有几重谜团未曾解开。
柴根柱在这场局中将发挥何等作用,便是其一。
昔日情谊深厚的八人,是破镜重圆,同登境界,还是彻底分道扬镳?
顺庆的何仙姑又作何打算?
蓬莱八仙内部的变量,又会对储君之争造成何等影响?
崇祯将绘制完毕的戏票搁到案旁,心觉这般悬念,也算游历俗世途中,一桩值得等侯的趣事。
傍晚收工,崇祯同王承恩走在嘉定城内。
自行车的铃音清脆响过,街面百姓往来,几十半大孩童追逐着一只纸鸢从巷口窜到巷尾,又被另一拨孩童抢走,双方隔着地沟叫骂。
崇祯缓步,王承恩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望着满城灯火渐次亮起,百感交集,忍不住轻声感慨:“幸得陛下垂世传法,开化万民丶涤荡尘愚,令我大明肇空前之盛景,万载未有之繁华。”
崇祯步履未停,望着暮色中渐次模糊的街巷,平静道:“天地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以百姓为刍狗。朕非天地,亦非圣人。彼等安乐,非朕所赐;彼等苦难,亦非朕所解。兴衰荣辱,饥寒饱暖,自择之途,自承之果。”
王承恩似懂非懂,只觉话里既有高高在上的漠然,又隐隐透着某种他琢磨不透的情绪。
即将折返住处之际,崇祯忽然停下脚步,侧首望向城东十里。
朱慈烺一行人自京师返程,于此时抵达嘉定城外。
由于同行不仅多了一个朱慈炯,还添了几名贴身护卫的官修,队伍行进速度比去时放缓了不少。
途中,朱慈烺坚持亲自背负五弟,直到城郭在望,才轻轻将人放下,半蹲身子替朱慈炯理好衣襟:“我们到嘉定了。”
朱慈炯依旧神色呆滞,既不回应,也不抗拒,只乖乖站着。
朱慈烺并不在意五弟的沉默,牵着他慢慢往前走。
他想效仿母后那般,悉心照料幼弟。
此番牵他入城,也是想让五弟看看嘉定的风土人情,看看这片他与志同道合者一同打理出来的地方。
“炯儿,那边以前是研习院的屋顶,上头有座风车,不久前被炸了————”
“再往前走两条街,有个卖甜糕的婆婆,手艺比宫里的御厨也不差。”
朱慈烺边走边指点。
朱慈炯全程呆呆被他牵引着,目光涣散,脚步虚浮,对长兄所说一切毫无反应。
随行在后的曹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