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嘉定后,崇祯不仅在戏楼里谋了份差事,还做满了整月。
此番入川查探情状,为避免被国运与香火之气重新瞩目,无视其馀储君人选,崇祯全程以凡人之身行走,非必要不施法。
差事也不复杂:
在戏楼入口处支张桌案,为客人的戏票绘一幅简易工笔人象,成为独属的纪念之物。
客人依次上前,将戏票递到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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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寥寥数笔勾出对方面貌轮廓,再将票根递还。
半天下来,戏票堆了厚厚一摞,崇祯手腕始终稳如磐石,不见疲态。
王承恩扮作扫地小厮,手执扫帚立在不远处,看着自家皇爷被人群团团围住的模样,忍不住冲排队人群抱怨:“诸位客官催得这般急做什么?没瞧见甄先生双手都忙不停么?”
排队的客人纷纷侧目。
“与你何干?”
“不过是个扫地的粗役,扫你的地便是。”
几十名女客只顾伸长脖子往案桌瞧,投笑议论:“甄先生今日换了一身蓝衫,愈发面如冠玉了。
“7
“瞧他手,比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不知强出多少。”
“甄先生生得这般俊俏,家中可有妻室?”
“何苦在这里做这等苦力营生?”
“画一张票才挣几文钱?”
“不如随我归家,我愿供养先生,支持先生创作。”
“去我家吧,我断不舍得叫先生受这份累。”
王承恩听得心头火起,恨不能扔下破扫帚,叫这些女氓吃些教训。
可他到底记得自己身份,硬生生把股气咽了回去。
王承恩退到墙角,自光还是忍不住飘去。
但见皇爷坐在桌案前,蓝衫落拓,神情淡淡,侧脸映着午后斜阳,清俊得不似凡间人物。
市井粗役的活计落在他身,与周遭喧嚷的戏楼格格不入,又偏偏融在其中。
王承恩瞧着敬佩不已。
不愧是仙帝皇爷,做凡人也做得那么优秀。
出神间,一道少年声线冲他喊道:“那边姓王的,过来,随我搬些物件。”
王承恩转头,望见蓬莱七仙之一的蓝采和朝他招手。
他已决意陪皇爷游戏人间丶体察俗世,兢兢业业扮演寻常仆役,当即躬身应道:“来了来了。”
蓝采和领他绕过喧闹的戏台,一路行至最里间的小院。
院门推开,铁拐李与张果老二人在里头,低头整理打包各类物件。
还有十馀名仆役一同待命,四下堆满戏台排场所用的道具:
彩幡丶吕纯阳巾丶荷花笏————
件件映射蓬莱八仙的专属扮相器具。
蓝采和吩咐:“看什么看,赶紧把这些东西搬走。”
王承恩连忙问:“敢问要搬往何处?”
“野外烧了。从后门绕出去,别让客人看见。”
王承恩与其他仆役应了,各自俯身搬起东西,从后门出去。
待凡人消失在院墙外,蓝采和抬手掐诀,【噤声术】无声荡开。
铁拐李将手中一捆戏服扎紧,闷声道:“不知他们四个几时才能回来。”
张果老掐指算了算:“快了。施展,身法从嘉定赶去京城,不过三四天路程。”
“三四天也太慢了。”
蓝采和双手枕在脑后,靠坐在一只道具箱上:“铁拐李,若是大殿下构想的蒸汽汽车,你能研制出来————速度比胎息修士快,还不会累,只需加水添油,一两天便能到京城。”
铁拐李忍不住从鼻子里哼道:“我可没心思想车。”
他抖了抖手里那件缝得歪歪扭扭的袍子:“喏,法衣可是一件也没做成。”
张果老与蓝采和同时叹气。
只因铁拐李在此间缝制的并非寻常衣物,而是用于晋升练气的戏服,称得半件法具。
这些年他们一边查找何仙姑,一边四处搜集材料。
如今材料凑得七七八八,却卡在人与工序上。
“咱们八人同日承接机缘,服种窍丸,修炼之路同进同退————”
蓝采和望着院灰蒙蒙的天,不知从哪叼来草根咬着,有些不甘道:“坏就坏在这里————这几年,你们俩与柴大哥,哪个没有尝试踏进练气?结果一个都没成。”
张果老沉默。
铁拐李将最后一根绑绳勒。
蓝采和烦躁道:“缘由咱们心里清楚。既是蓬莱八仙,便须同进同退,一同进阶。少一个,也不行。”
这便是,蓬莱七仙为何绝不放弃何仙姑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