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静时仍免不了辗转忧心,唯恐丈夫在天外遭遇不测。
如今得见批复,总算知晓他平安无恙。
愠怒在于崇祯既有手段传讯,多年来却从未给她传过只言片语,反倒回应了韩广的请旨。
这算什么?”
在崇祯心中,她这个皇后,还不如一个老臣的分量么?
周玉凤道:“陛下既已恩准你的所为,你又何必假惺惺来本宫这里请罪?韩阁老,回罢。”
周玉凤拂袖转身,裙裾在门坎上轻轻一旋,却听身后韩回答:“谢娘娘恩准。”
周玉凤脚步猛然顿住,门缝露出的半张面上满是惊疑:“本宫准你什么了?”
她的目光落在韩从容不迫的面容上,以及还未收起的下拉条,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惊雷般劈入脑海,声音陡然拔高:“韩!”
“三王于四川角逐储位,是天下公认丶万民共助的大势,本宫尚且不予计较。”
“你身为东宫讲学丶皇子之师,怎还敢打炯儿的主意!”
韩仍从容拱手:“臣并无让五殿下涉足储争的心思。臣是真心,想助五殿下痊愈。”
举世皆知,皇后的第五子朱慈炯生来与寻常孩童不同。
他从不哭闹,从不开口,令坐便坐,令立便立;
终日浑浑噩噩,神情呆滞,如一个懵懂无知的人偶。
宫中太医诊过,【医】道修士看过,皆束手无策。
皇后为此不知流过多少眼泪,在朝野间传得早已不是秘密。
韩的计划是—
收朱慈炯为徒,悉心教化培育。
日后自己有望晋升筑基,借破境的大道意象,辅以师徒名分的羁拌,或许可助其神志开窍丶心神清明。
周玉凤分毫不信。
只因她对韩的忌惮已升至顶点。
十多年前,韩涉足金陵之劫,布局深远,所得机缘极为厚重。
可他的亲传弟子侯方域,在晋升释尊的当日骤然身陨。
今日,韩广行事先斩后奏,暗中擅自介入储君纷争,事成之后才来坤宁宫假意请罪。
眼下又说辞是为收自己的爱子为徒弟,是为爱子着想一周玉凤怎能轻信?
只是她执掌内宫多年,深知韩广身为内阁重臣,又身负朝堂维稳与支撑信域经济的重任,不可轻易撕破脸面。
周玉凤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意,缓了语气道:“知道了,此事容本宫思量。韩阁老,你先退下。”
韩不再多言,躬身一拜,飞跃进夜色之中。
周玉凤转身返回坤宁宫内,挥手屏退了赶来问安的曹化淳与李若琏。
她无心打坐修行,独坐于凤榻之上。
崇祯的批复丶韩的算计丶朱慈炯那呆滞无神的眼睛一万般思虑缠绕心头,令她不知不觉间睡去。
待到天明时分,周玉凤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侍女慌张入殿,连礼数都忘了周全。
周玉凤不由蹙起柳眉,声带倦意与薄怒道:“不成体统————莫非炯儿又不肯进食了?”
贴身宫女连连摇头,喘气禀告:“回娘娘——并非五殿下。是大殿下,大殿下回京了!”
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