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慈照肩膀僵硬,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过了好几息,才不咸不淡地道:“记不记得朱慈烜当年落水,险些送命?便是四妹和袁娘娘的手笔。”
【噤声术】范围内,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朱慈烺盯着朱慈绍,目光既有震骇,更有被强行压下的愤怒。
“————你怎么知道?”
“四妹亲口告诉我的。”
朱慈烟的语气平淡:“你若不信,可以去问何仙姑。”
朱慈烺垂下目光,双拳握紧了又松开。
阿烜。”
从小跟在他身后喊“阿兄”的阿弟,笑起来明亮澄澈、被自己亲手用离火烧成飞灰的阿弟。
一年来,朱慈烺从未真正放下。
可他一直以为,阿弟的悲剧始于台南,始于亲情的变质和命运的错位。
现在,三弟却告诉他,悲剧的种子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埋下。
“先把四妹治好。”
朱慈烺看似恢复了平静:“等她醒了,我当面跟她对质。”
朱慈照嗤笑道:“喂,我的好大哥,你亲手杀得朱慈烜连灰都没剩,何必计较这些?除非你是为了储争发难一“我必须计较。”
朱慈烺直视朱慈绍。
月光落进瞳孔,被深沉的情绪吞没。
“我坚信,阿弟本性温厚纯良,绝非生来抿灭伦常。”
“他是一步步误入歧途,才化身杀伐无度的魔祖!”
“当下想来,过往种种隐伤,究竟将他摧折到何种地步,你我无从知晓。”
朱慈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以看透世情的漠然回答:“这人嘛,本就是混沌驳杂的一体,初生便藏着私欲、戾气,可善亦可恶。”
“后天境遇能雕琢言行,但骨血里的根性,出生就注定了。”
“我劝大哥清醒一点。”
“即便没有四妹刻意加害,深宫冷暖磋磨,以朱慈烜对你的执念,早晚也会踏向【魔】道深渊。”
朱慈烺脸色沉凝,不同意朱慈照生来黑暗的看法:“人心是活水,后天际遇、周遭善恶、至亲冷暖,才能左右走向。”
若无刺骨寒伤,何来遍地戾气?
若无至亲相负,何来抿灭温情?
“温情?”
朱慈照低声嗤笑,语气满是嘲讽:“哪怕在堂堂大明仙朝一皇家高墙内,骨肉亲情永远是易碎的瓷碗,算计才是常态。”
“好比这次,你当朱嫩宁马失前蹄,焉知她其实是塞翁失马?”
朱慈烺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你在担心郑成功愿为四妹驸马,麾下失一助力?”
“没有!”
“易碎的瓷碗,这可是你说的。”
“我懒得跟你吵架,走,下去打一场!”
“你且等取枪。”
“怕你啊—”
两位殿下久谈不出,远处观望的黄道周察觉气氛不对。
今局势格外复杂,首辅与毕尚书将抵,这兄弟二人若爆发嫌隙,只会乱了底下修士、百姓们的心。
黄道周当即敛袖迈步,撞开【噤声术】的音障结界,打断道:“二位殿下,请恕臣直言——潼川乱局未平,公主骤然重伤。”
“当务之急是立刻缉拿沉云英。”
“刺杀帝姬,是无可辩驳刺重罪,若是任由她趁乱潜逃出境,必后患无穷一“”
话音未落,一道清越的女声,陡然从府外传来。
“不必缉拿。”
朱慈烺、朱慈绍、黄道周,以及值守在外的所有修士,全都望向墙外夜色。
沉云英站在学府入口,发髻散了几缕,脸上没有胜者的得意,也没有败者的慌乱,只把长枪往地上一掼,骄傲道:“罪民沉云英,前来投案。愿以己身,为公主偿罪!”
黄道周疑惑了。
偿罪?
此句的正确搭配,不该是“愿以己身偿命”么?